时光荏苒,岁月留痕。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我们这一代人有幸赶上了人类科技迅猛发展的时代,亲眼见证了国家经济跨越式发展的奇迹;改革开放赋予我们追逐梦想的机会,我们在社会发展大潮中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本文叙述的主要是我过往的亲身经历,以及时至今日的人生思考。管中窥豹,从中或许能看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中国的社会变迁,以及底层群体的人们努力改变自身命运的身影。
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文中隐去真实地名、人名和单位名称。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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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1.生不逢时
2.集体劳动制度
3.艰难生计
4.居于茅屋
5.坎坷读书路
6.出路
7.连队
8.全训
9.紧张有序的连队生活
10.自知之明
11.难处的关系
12.活在当下
13.学员
14.实习
15.人的变与不变
16.初任考验
17.征兵
18.意外提拔
19.矛盾和问题
20.一山二虎
21.调离
22.权力
23.为官之道
24.“深造”
25.水土不服
26.延安之行
27.健康最重要
28.毕业与转业
29.助人的学问
30.万事求人难
31.努力、成功与背景
32.诸事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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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不逢时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我出生于一个比较偏远的农村。我老家的地理位置有点特殊,位于差不多4个公社的交界处,距离附近公社集镇均有5公里以上的路程,距离最近的城市则有20多公里的路程,加上大多都是田间土路,到哪里都是两条腿走路,出行十分不便。
那时的公社亦即人民公社,是乡、镇之前的称谓。公社成员称为社员;公社上级依次是县、地区、省,公社下属依次为大队、生产队。
后来,“地区”名称改为“市(地级)”,有的县“撤县改市(县级)”;公社改称为乡后,有的进而“撤乡改镇”,统称乡镇;而大队则改称为村,生产队改称为组。
不少地方政府曾积极争取改掉地方名称中的最后一个字,并不惜下大本钱。如本地一个县,本来并不符合“县”改“市”的条件,但为达到目的到处打通关系,并不惜重金打造县容县貌,民间流传着“为改一个字,花掉一个亿”的说法。那时的一个亿,对一个县级财政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我家所在的县可能因为地理位置原因未能改为所谓的市,但各乡却无一例外都如愿以偿地先后变成了镇。其实,无论“撤县改市”,还是“撤乡改镇”,上面劳民伤财,折腾来折腾去的,对下面老百姓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与“撤乡改镇”不同的是,后来的县、区以下行政区划调整,尤其是乡镇撤并,则是合并前的乡镇政府所在地居民切身利益的调整,由此引发被撤并乡镇相关居民的反对声浪。
这当中,我老家所在的镇撤并到了南边邻近的镇。从此,比南边镇历史悠久得多且文化底蕴深厚的我老家所在的古镇正式成为了历史;而附近的另外一个镇,在撤并到与其相邻的另一古镇后,因招致该镇部分居民的持续反对,最终恢复原有镇名和建制。正应验了一句话:会闹的孩子有奶吃!
乡镇撤并对被撤并掉的乡镇,尤其是对被撤并掉的乡镇政府所在地的影响是巨大的。从撤并多年后的效果看,撤并后各乡镇的发展资源全部集中到了新的乡镇政府所在地,被撤并掉的原乡镇政府所在地及附近区域原来的人气早已不在,相应地工业经济、商贸市场、房地产等领域也大多萎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由于天灾人祸,我出生前国内刚经历了一场大饥荒,人们吃糠咽菜、忍饥挨饿,营养不良现象比较普遍,因饥饿而死的人也不少,包括我未曾谋面的伯伯。
至今我母亲还时常念叨:快生我时,赤脚打伞,冒雨走了10多里泥泞小道,赶到父亲那时工作的卫生院;做月子时除了10个鸡蛋和亲戚送的一只鹅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听母亲说,见我出生,在当地算得上比较有文化、有见识的爷爷十分高兴和喜欢,琢磨着给我起了名字。在我几个月大时,曾经7天7夜不吃不喝地哭闹,父亲怪爷爷给我名字没起好。不过算我命大,最终闯过了鬼门关。
活下来真不容易,感恩爷爷的关爱和父母节衣缩食、含辛茹苦地把我哺育长大。可惜爷爷60岁出头就去世了,那时我还不足4周岁,在记忆中对他已经没有一点印象。奶奶去世更早,母亲也没见过她。可见,由于生活条件差,那个年代人的寿命是没法和现在的人相比的。
听曾经的老邻居说,解放初期尽管十分贫穷,但我爷爷仍然坚持让我父亲和叔叔上学读书,并且长大还要学一门手艺。也就是说,爷爷希望自己的后代不仅要做一个有文化的人,还要有一技之长,这在当时当地的人看来,是很有眼光的做法。
父亲高小毕业后,在邻近公社卫生院学医、从医,后来因家庭所在公社的要求,又调到了本公社卫生院工作。叔叔则多才多艺,尤其笛子吹得相当好。他曾在生产队当会计,后来学了木工技术,又到县建筑公司担任会计,平时都在城区上班,难得回家一趟。
父亲与叔叔终究没有让我爷爷失望,在当时也算得上出人头地了。事实上,我家在当地也算得上小有声望,乡邻们除了身体不适找我父亲问诊外,有什么事情也乐于向父亲咨询,请父亲帮忙出主意。
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堂伯伯,因在“文革”中遭到错误处理,被从大上海赶回老家种田。“文革”结束后恢复政策,这位堂伯伯多次找父亲商量申诉的事,父亲帮他起草了长长的申诉材料,最终他得以平反,不仅获得了经济上的补偿,还解决了儿子的城镇户口问题。
那时的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有着本质的区别,城镇户口对当时普通的农村青年来说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成为城里人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目标,可迈过城镇户口的门槛又何其艰难。
与农村绝大多数家庭稍有不同,我家是城乡户口的结合体。父亲是医生,属集镇户口,开始月工资是18元,到我上高中时逐步涨到28元,收入虽不高,但在当时算是人人羡慕的上班族。母亲则是标准的农民,天天忙于生产队农活没有一分钱工钱,仅仅是生产队会计每天以记工分形式登记在册。
按当时的政策,子女的户口随母亲,因而我和我妹妹及弟弟兄妹3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是农村户口,农民身份。当时城乡差别很大,我们都很羡慕城里人,不用像农民那样整天辛苦劳作,而且旱涝保收,生活无忧。
城里的孩子除了上学就是玩耍,不问什么学历,毕业了都能分配工作,并能拿到较高的工资和定量的粮票等各种票证;而农村的孩子除了上学,农活、家务活什么都得干,有不少孩子连学都上不了,整天脸朝黄土背朝天,辛勤劳作却依旧贫穷,感觉没有尽头。
但也正由于当时农村的贫穷落后,使得农村孩子往往比城里孩子更渴望改变自身的命运。可以说,城乡差别是我们这些农民子弟不断努力的主要动力,大家都希望通过努力来争取一个好的前程。
那时的农村,一般情况下每家都有几个孩子,多一张嘴无非向锅里多加一碗水;衣服都是大的穿不了后给小的穿,难得买一块布料做新衣服。所以,家里多一个孩子也不会增加多少负担。
生孩子通常情况下是在家里,请邻居或庄上有经验的妇女帮忙接生,妹妹出生时就是邻居二奶奶接的生。当然,也有请附近赤脚医生接生的,很少送去医院。
父母每天都要上工(生产队集体生产劳动),这期间家里的孩子大多处于放养状态,至多大一点的照看小一点的。现代孩子所谓的营养、卫生、安全、幼儿教育等,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概念,人们甚至都没听说过,哪像现在的孩子那么娇气和金贵,一会儿都离不开大人的照应。
以当时的生存条件和生活状态,体弱或运气不好的孩子是很难存活下来的,能活下来的注定了这辈子很坚强、能吃苦。
对孩子们来说,当时虽然没有交通安全的顾虑,因为两公里外才有可行汽车的石子马路,而且每天也看不到有几辆车驶过,但安全隐患无处不在。
比如当地池塘、河流很多,而小孩喜欢玩水,淹亡现象并不鲜见;各家如厕的地方是两三米深的茅坑,稍不留意会跌落下去,我就亲眼见过;家家户户用大锅灶做饭,厨房都放有秸杆或干草,容易引发火灾,这也是在一次年三十时我亲身经历的。
那时我家离大队小学学校有1公里多的路程,要经过一个比较长的池塘边,还要爬上两米多高陡峭的沟渠,无论在池塘边行走,还是在高高的堤埂上行走,对单独赶路的孩子来说都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记得上四、五年级期间的一个夏天,一次我与妹妹一同放学回家,离校不多远便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风裹夹着暴雨拍打在我的脸上,我一下喘不过气,妹妹吓得抓着我又哭又喊。等我缓过神后,干脆带着妹妹跳到沟里,利用沟沿抵消风雨的力量,缩着身子低着头往回家的方向走。
兄妹俩像落汤鸡一样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本以为会得到妈妈的同情和关怀,哪知却被大骂一顿,责问我为什么不等雨停再回家,尽管我们并不知道何时雨下、何时雨停。
由于条件所限,那个时候能读到的书很少,最喜欢阅读父亲轮换借来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名著连环画小人书,每次都迫不急待,看得不亦乐乎。
手上如有几毛钱,就偷偷买来图书看,为此常遭母亲责骂,但却获得父亲认同。也喜欢看电影,只要听说哪个大队晚上放露天电影,不管多远,都会和小伙伴一起赶过去。
所有玩具都是自己做,比如用纸箱板做扑克,用铁丝、注射用针头做有撞针的玩具枪等等,农村孩子常玩的那些土玩具基本都能模仿制作出来,动手能力比现代的孩子强多了。
2.集体劳动制度
那时的农村实行的是集体生产劳动制度,农业生产主要以生产队为单位,社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集中开展农业生产活动,并以工分形式作为年终分配依据。
我们生产队有30多户人家,有五六十名劳动力。他们没有星期天,没有除春节外的节假日,几乎天天劳作,似乎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十分辛劳。
集体生产劳动没有效率意识,有时明明只需几个人做的事,甚至明明不需要做的事,都是全员到场磨洋工,既耗费时间,也搞得大家身心疲惫。在农忙时节,生产队还经常组织社员打晚作(晚班),一般都要到11点左右才能回去休息。
那时的农业生产水平十分低下,大多属于比较原始的人工作业,离不开肩挑、背扛、手抬等人力,劳动强度大,劳作者十分吃力,至今还记得人们干活时发出的低沉的哼哼声和嘹亮的号子声。
由于早期没有电,稻、麦脱粒均靠人工反复摔打,效率很低。脱粒现场灰尘弥漫,人很辛苦不说,也影响健康。后来电通到生产队,也有了脱粒机,停电时就启动拖拉机驱动,大幅减轻了脱粒时的劳动强度,也大幅提高了脱粒的速度,但由于仍然采用“人海战术”,整体效率仍然没有得到多大提升。
种田耕作离不开牛和犁、耙,水牛在农业生产中占据十分重要的地位。当时水牛的地位不比人低,都像人的户口一样登记在册,针对水牛的犯罪处罚不亚于针对人的犯罪刑罚,直至死刑。后来虽然有了拖拉机,但其耕种作用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现代农村实现了农业生产机械化,在那时是不可想像的。
集体插秧时,女社员们唱起秧歌来声音连成一片,抑扬顿挫,此起彼伏,旋律悦耳,令人难忘。这也许是她们少有的娱乐或减压方式吧!
集中组织生产方式的低效率和农业生产水平的落后,导致农民虽然付出很大,但收成却很低,所以一直未能解决缺吃少穿的贫穷状况。
就拿我家来说,一家人虽然从年头辛苦到年尾,但全年却分不到多少粮食,工分算下来还倒欠生产队钱款。每年大概有四分之一多的时间,要靠父亲每月发的30斤定量粮票和微薄的工资,买一些发黄的糙米度日;有时没粮了就向队里粮多的人家借,来年分了新粮后再还。
平时大多时候都吃稀粥。中午菜粥,米、菜一锅煮;早、晚都是白粥,小菜是自家腌制的咸菜。也许每餐都能填饱肚子,但由于没有耐饥的食物,也缺少油水和营养,饿起来特别快,而且肚皮越喝越大。
粮食不够,偶尔也吃一些大麦制成的麦片,刚开始吃感觉还好,第二顿就咽不下去了。看到现在超市里麦片卖的比大米还贵,尤其是农村一些经常用来喂猪的所谓粗粮,成了现代城里人的健康食品,颇令人感慨!
种田的农民没粮吃,多少有点讽刺,真不知除了上缴的公粮外,生产队一年到头收获的稻子和小麦到底能落下多少,怎么连社员吃饱饭都保证不了?也不知道有成年男劳力的家庭,为什么很少听说有缺粮的,日子反而比我们家有人拿工资的好过?
根据我的观察,那时谷物(主要就是稻谷和小麦)脱粒后都要在晒谷场晾晒几天,晒干了方可存放入库房。每天太阳西下后,未晒干的谷物就堆放在场上。
为了防止谷物被偷,收工前负责晾晒的人往往都在谷物堆上撒上白色粉灰做记号;谷物晒干存入库房后,同样撒上粉灰做记号。撒上粉灰记号,是不是就能防止被偷,我看未必,大不了做过手脚后再重新撒上粉灰,别人很难看得出来。
话说回来,即使有人看出来了,生产队就那么多户人家,大多数还都是同姓本家,甚至是弟兄,谁愿意做那仇人呢;况且,相互间心知肚明,彼此彼此,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那时还是十多岁的中学生,放假期间在生产队上工,夜晚也随成年男劳力睡在谷场看护过,只是从没想到或者根本没胆量去打那些谷物的主意。
我通过观察和分析得出的这一结论,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间接地得到了证实。比如生产队同样亩数的农田,在分田到户的当年便立即解决了各家各户的吃饭问题,并且都有很大剩余,这与之前每年粮食短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实,打生产队晒谷场或库房谷物的主意,此类事情我虽然做不来,但却也能够理解。对普通农民来说,种田的吃不饱饭,守着粮仓饿着肚子,能够坚持不动心的能有几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所以,对此大可不必苛求。
都说农村民风纯朴,只是某些方面相对而言,无论普通农民还是普通市民,喜欢占便宜的小农意识都是较为普遍的,更遑论涉及到人的基本生存需求了。
那时粮食虽然不够吃,但每年新米却十分好吃,煮的白粥表面就像飘浮了一层油,远远就闻到了香味;晶莹的大米和细长的杂交稻米煮出的饭,既松软又香甜可口,那像现在的所谓香米,贵就不说了,煮成饭后吃起来也没觉得有多少香味。
之所以如此,主要跟种植水稻所用肥料有关。以前大多使用有机肥,比如杂草和河泥的混合沤制物,以及经过茅坑沤制的人和家畜的排泄物等,所谓“没有大粪臭哪有五谷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那时农村种植水稻,虽然产量不高,却是真正的有机稻米。种植时除了使用的是有机肥料外,防治虫害主要也是采取物理方式。比如开展人工治虫,组织人力在田里进行拉网式找虫、捉虫,捉到的虫还能用来喂鸡、鸭;进行灯光诱虫,夜晚在田野间隔一定距离放置诱虫灯,诱杀害虫。
现代种植水稻大多使用化肥和农药,虽然产量高了,人也轻松了,但种植出来的稻米口感明显差了不少。现在市场上售卖的较受欢迎的有机稻米,也只是在水稻生长期相对减少了农药和化肥使用量,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物理治虫和有机肥的使用,口感虽然好了不少,但与早期那种真正的有机稻米相比,感觉还是有较明显差别的。
当然,那时如果在“好吃”与“吃饱”之间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后者。
3.艰难生计
从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感觉到生活的艰辛。大人们每天辛苦劳作,我们这些孩子也不会轻闲,除上学外,回家都要做家务,替父母分忧。如扫地、割草、喂牲畜等;长大一些后还要到水塘抬水或挑水浇菜地,以及做饭等,天天从天明忙到天黑。
为了减轻家里的生活负担,大约是上初中以后,星期天或放假期间,我和生产队同龄孩子一起参与生产队的集体生产劳动,根据年龄大小可以挣相当于成人劳力4至7层的工分。
开始我们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事情,比如晾晒稻谷、麦子及其桔杆等,以及其它一些相对成人来说体力要求不太大的农活。除放假直接参与生产队集体劳动外,平时则每天早起做一些采集农田肥料等能够化整为零、集腋成裘的活计,比如采割沤肥的杂草、捡狗粪等,按斤论两换取生产队工分。
那时候不仅吃不饱饭,各种物资或食品也很匮乏,而且买什么都要票证,如粮票、布票、油票、糖票等等,就连在小摊上买烧饼、油条都要粮票。记得一只烧饼是5分钱加1两粮票,两根油条是6分钱加1两粮票。
当然,粮票也可用钱折抵,关键是手头紧,只有过年时父亲才给两毛压岁钱。所以,即使烧饼、油条,也极难得吃上一次,远没有现在的孩子吃肯德基、麦当劳的机会多。
结婚后,听出生于城里的妻子说,她小时候母亲每天上班前都给她1毛钱和2两粮票,自己去买烧饼、油条当早餐,让我羡慕不已;也难怪她一直不喜欢吃粥,见我要煮粥就说我是乡下人。
我也很郁闷,自幼养成的吃粥习惯,难道是我愿意的吗?不过仔细想想,如果说小时候是因生活所迫吃粥的话,现在吃粥除了是一种习惯外,也是出于养生考虑,而与以前吃粥搭配咸菜不同的是,现在吃粥搭配的一般都是新鲜素菜。
计划经济下农村的农作物比较单一,主要是稻子和小麦等粮食作物。生产队生产的粮食,每年都要足额上缴公粮,送缴公粮时,一般都是男劳力车推、肩挑地送到5公里外的公社粮管所。我十几岁的时候也跟着送过公粮,为的是能蹭一顿有猪头肉和盐水鹅的午饭。
生产队有时也根据上头指令栽种一些棉花、油菜、薄荷或西红柿等经济作物,但都由公家统一收购,所得利润微乎其微。
农田用来统一种植粮食等经济作物,每一个农户的家前屋后及一些边角地带,传统上则都分给各户栽种一些常见蔬菜,供日常食用。栽种的蔬菜品种诸如青菜、韭菜、菠菜、茼蒿、大蒜、芹菜、萝卜、苋菜、茄子、辣椒、及豆类、瓜类、山芋等。
一般来说,普通农户都是根据季节变化,适时栽种相应的蔬菜品种,也就是说只栽种应季蔬菜,跨季蔬菜是很少栽种的,否则很难生长。现在由于技术的进步,市场上蔬菜不分季节,啥时都有供应。为此,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经常食用跨季蔬菜,对身体到底有没有影响?
现代城里人对有机蔬菜或绿色蔬菜比较推崇,并认为乡下农家栽种的蔬菜都是不施农药和化肥的健康食品。正常情况下,大多数应季蔬菜都不需要施打农药,但像夏季的豆类等蔬菜虫害比较明显,不排除有农户会打农药。尤其最常见的小青菜(鸡毛菜),大多时节都有虫害,不施农药的话刚出芽就被虫啃光了。
不过,与大棚菜相比,农户自种的露天蔬菜一般不施化肥,主要施鸡粪、菜籽饼等有机肥料,一般生长周期也较长,风吹日晒下菜的颜色深、原味重,长得也较为壮实,不像大棚菜那般脆嫩,其口感应该也是因人而异,各有所好。
除了像其他农户一样,一年四季栽种日常食用的蔬菜外,为了贴补家用和改善生活,我家每年也养一些鸡、鸭和猪,偶尔还养过老鹅、兔子等家禽和牲畜。
家里养的鸡和鸭主要用来下蛋,下的蛋平时很少舍得吃,大多拿去集镇卖掉,贴补家里开销。当然,正常情况下鸡和鸭的数量加起来一般不超过10只,多了喂食不起。
那时,农户家的鸡基本都在家前屋后放养,自己在外面找食昆虫、草籽等。现在的人很看重所谓的散养鸡,其实散养只是相对的,有的只是把圈养的范围扩大了一些而已。我更加关注鸡的食物,被催生的速成鸡味道肯定不会好,猪或其它家禽同样如此。
鸭子一般也是放养。它会自动到水田、水沟或池塘觅食,鱼虾、田鸡、昆虫等都是它喜爱的食物。到了晚上,鸭子与鸡一样,一如自幼养成的习惯,自动回家聚集在窝前,与鸡一道朝向主人轻声叫唤着讨食吃。
如果希望鸡、鸭多下蛋,光凭它们自己觅食是不够的,一般在早上出窝和晚上进窝前都喂食一些谷物。它们荤、素都爱吃,食谱比较广泛,不像鹅是素食者。只要喂食够多,鸡、鸭都能下双黄蛋。
家里养有鸭子的时候,我就经常用推网在河塘边捞螺蛳,以此喂食鸭子,促使鸭子多下蛋。我见过一些鸭子可将螺蛳整粒吞进去,不知何故,我家养的鸭子都需要我把螺蛳外壳敲碎它才吞食。
敲螺蛳时鸭子常常就在边上候着,待我将敲螺蛳的砖头一抬起,扁扁的鸭嘴便如闪电般啄食。偶尔太性急,砖头还未落下,嘴便啄了过来,挨砸后立即“嘎嘎嘎”叫着跑开了。不过它没有多大记性,经不起螺蛳的诱惑,不多久又一摇三晃地跑过来。
养猪的话,往往每年春季购买一只黑猪幼崽,饲养到年底,不论大小、肥瘦,一般都给宰了,肉卖掉一部分,留一部分腌成咸肉过年。
那时的家养猪一般喂食稻糠,以及剩余饭菜,而这些都很有限,平时不得不去采一些猪比较爱吃的草类植物作为添加食物。如果想把猪喂肥一点,就得添加一些人都不够吃的粮食了。
猪都是圈养,吃饱了睡才能长膘;而且猪粪可以积累起来做肥料。放养的话,这家伙破坏力太强,不管什么地方,都会被拱得坑坑洼洼,严重破坏环境,因此谁都不敢把猪放出圈外。如果有人叫卖散养猪肉的话,你可得将眼睁大点了,不是不可能,而是可能性不大。
那年头我们绝大多数水果都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除父亲的一个朋友每年从外地回乡过年送一些苹果外,诸如桔子、香蕉等水果到上初中时才见到实物。
花生也是奢侈品。过春节串门拜年时,主人一般都是抓上一把自产的葵花子招待。如果哪家有花生,大都是自家人悄悄吃,是不会轻易拿出来分享的,而一旦让别人知道谁家有花生,全生产队的孩子很快都会知道。
那时一年吃不了几次肉,最期盼的就是过年。每年除夕前一天,各家都忙着开始烀咸肉、咸鱼等,我们也就可以很过瘾地吃到油光光、香喷喷的杀馋肉了。
每年入冬后家里腌制的咸肉、咸鸡、咸鱼等,晒得冒出油来,挂在墙上,散发出阵阵清香,也散发出阵阵诱惑,乘大人不注意,便偷偷割上一块,用纸包上,放进灶膛或火炉的灰烬中,一会儿拿出时滋滋作响,香气扑鼻,回味无穷。
那时我很喜欢吃咸肉菜饭和咸肉糯米饭,但不是想吃就能吃得到的。记得一天我一个人去了外婆家,外婆专门用新大米伴以咸肉粒煮饭招待我。刚出锅时的咸肉大米饭晶莹润滑,香糯可口,至今记忆犹新。
平时为了解馋和赚一些零用钱,自小便学会了钓鱼、钓虾、钓黄鳝和抓螃蟹。除了钓鱼的钩和线,各种钓具都是自己做。
上小学时经常起大早钓鱼,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吃早饭,然后上学;钓的鱼一般被母亲用来与咸菜同煮当菜。
记得有一次上学前钓鱼的事被隔壁的女同学告到了校长那里,我受到了校长的训斥,并被责令回家拿鱼杆交到学校。只好哭着跑回家,选了一根比较差的竹杆交给校长应付了事。
上学来回路上,在沿路水沟边看到螃蟹洞就去掏,掏出的螃蟹拿回家做酱面。这种蟹与现在大多数人见到的不太一样,爪子比较短,也没有蟹毛,一般都生活在水沟里。
一次上学的路上抓到了一只巴掌大小的螃蟹,到学校时看见算术老师站在操场,连忙将螃蟹藏到身后,哪知早被老师发现。老师边招手边叫“来来来”,螃蟹当即被他拿去做下酒菜了。
长大点以后,用竹篾和旧蚊帐自行制作虾网,串上面团等饵料钓虾,都是清一色的河虾。
钓黄鳝的钩是用伞骨做的。把伞骨一端磨尖后放在火上烧红,用钳子夹住弯成钩状。钓黄鳝时串上粗壮的蚯蚓,在田边和沟边寻找黄鳝的洞穴,将串有蚯蚓的钓钩在洞穴里抖动,当黄鳝一口咬住钓钩时略为偏转钩尖方向,慢慢向外拖,待其头部出来后,另一只手中指弯曲,卡住黄鳝七寸部位拉出即可。
后来又制作了竹夹和火把,晚上带着妹妹,在秧田或水沟四处找黄鳝,一晚能捉到几斤。
秋季河里的毛脚蟹十分活跃,夜里经常爬到稻田和水沟,天亮后如果来不及回到河里,它就会在有水的地方用烂泥将自己遮挡起来。如果一早发现哪个地方的水比较混浊,准能摸出一支螃蟹。
我也曾经用借来的网捕捉螃蟹。夜晚,在寂静得有点吓人的河边,就着马灯的光亮,用竹杆将两张网成一定角度布置到河里,然后带着一点害怕和期待的心情守在河边;发现网抖动的话,说明有蟹缠上网了。
记得父亲有几次夜晚和同事一起,带着口袋到离家比较远的河滩上捉螃蟹,捉到的蟹个头都很大,一锅只能煮几只,而且刚捕到的螃蟹蟹黄既充盈也新鲜,吃得很过瘾。
那时不仅粮食不够吃,食用油供应也很有限,煮菜粥或烧菜一般只能放几滴菜籽油。肚子里缺油水,大家都喜欢吃猪肉,对黄鳝和螃蟹兴趣并不大;捕捉到的黄鳝和螃蟹大都拿到集镇上换钱,每斤三、四毛钱,而猪肉的价格则是七毛五,约是前者的双倍。
夏天喜欢到附近池塘游泳,在水底摸河蚌,做成鲜美的菜肴。尤其是下过雷暴雨后,雨水汇聚哗哗地流向农田、水沟和河里,兴奋地拿着网、盆到湍急的流水处逮戏水的鱼,或到大水漫灌的稻田、水沟捕捉四处奔逃的鱼。
尽管想尽一切办法改善当时的生活条件,但由于吃饭这个根本问题未能解决,贫苦状态也一直未能得到根本改变。直到农村实行分田包产到户政策后,才切实提高了劳动生产率,也才真正解决了吃饭问题。
同时,分田到户也有效地解放了农村劳动力,赋予了农民更多的自主权。除了农忙时节及日常田头管理外,他们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有更多的时间外出打工赚钱,努力改变贫穷面貌。
分田包产到户的当年,秋收过后,看着家里堆放着的差不多一人高的稻子,我的心里终于有了“仓廪实”的感觉,不过紧接着我也离开家乡,按一首歌的说法是“去远方寻找未来”了。
4.居于茅屋
小时候,我们那里家家户户住的都是茅草屋(简称茅屋),只有大队小学学校是老式的瓦房,是解放后没收的地主家的房子。
茅屋以土块堆砌成墙,以木头作梁柱及椽子,以泥浆作粘合剂将小麦秸秆一层层错开厚厚地铺盖在屋面上。室内的墙面也是用泥浆和稻草混合抺平的,稻草可以起到固化墙面泥土的作用;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时间稍长一些后便凸凹不平。
茅屋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耐用,因为茅草容易腐烂,经不起风吹日晒雨打,用不了几年就会漏雨,往往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只好在地上放着盆盆罐罐承接雨水,滴滴嗒嗒的听着令人心烦。
泥土构建的墙壁和地面,为老鼠在家里打洞繁衍创造了机会。如果家里没有猫的话,它们晚上成群结伙出洞觅食,偷吃粮食等食物,啃食家里的物品,甚至吱吱叫着打起架来,不仅给家里造成损失,也影响人们休息,令人恨之入骨。
一些胆大的老鼠,甚至白天跑出洞穴,无视在家的主人,明目张胆地窜来窜去。不过,与现在的猫养尊处优不同,那时的猫绝对是逮老鼠的高手,我小时候就经常看见猫捉老鼠的真实场景。只要老鼠出洞,不管它长有多大,也不管它在什么地方现身,那怕是在高高的墙顶上,猫都会嗖的一声窜上去,瞬间将其咬住。
茅屋虽然寒酸,却能吸引燕子筑巢。每年播种季节,农田漫灌,犁耙耕作,惊虫纷舞,春燕翻飞。成双对的燕子忙于捕食的同时,也不忘繁衍后代,它们频率进出农家茅屋,安静地在屋梁上筑巢产卵,哺育幼鸟。
每当外出捕捉昆虫的成年燕子飞进家门,整窝的幼燕便齐刷刷地站立起来,全都伸长着脖子颤悠悠地迎向自己的父母,张着带有黄色金边的嘴巴嗷嗷待哺,招人怜爱。
与寄居在茅屋屋沿和墙顶缝隙间,一年四季在家前屋后叽叽喳喳、蹦来蹦去,觊觎人类劳动成果而令人厌恶的群居麻雀不同,外出觅食、默默劳作、自食其力的候鸟燕子很受人待见。
那时的农村有4种鸟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除燕子和麻雀外,还有喜雀、乌鸦。燕子似乎最受人们欢迎和喜爱,它的身姿圆润柔美,就连圆弧式的飞行轨迹也很优美,人们乐见它在家里筑窝繁衍,连我们这些孩子都不会打扰,虽然有时晚上掏屋沿下的麻雀窝,却从不会掏家里屋梁上的燕子窝,甚至还为燕子保持大门敞开,方便它们进出觅食,喂养幼燕。
麻雀虽然也捕食昆虫,但其主要心思却放在坐享其成、不劳而获上。它们经常偷食人们栽种或晾晒的谷物、水果、蔬菜等,尤其是地上、树上结的瓜果,被其啄食后腐烂变质,令人痛惜;而且,成群结对的麻雀仗着雀多胆大,用假人吓之不怕,用工具驱之又回,使人无可奈何。
喜雀虽然也像麻雀般吵闹,甚至叫声更大,但它在人们中的形象是报喜鸟,在我们那里有“喜雀叫,有客到”的说法。而乌鸦似乎是不详的象征,它的叫声招人讨厌;谁要是说出不吉利的话,常被称作乌鸦嘴并遭人鄙视。
各家茅屋内自然十分简陋,不外乎请木工到家里打造的床、橱柜、方桌及长条桌、长条凳等各类粗陋、简易的生活必需品;也都建有一日三餐少不了的锅灶,用来烧煮饭菜。锅灶旁边必有大水缸,用于盛装日常生活用水,而水则是用桶从附近池塘挑回家的。
锅灶一般有两个灶膛,放置大小两口铁锅,分别用来煮饭和烧菜。用锅灶做饭菜,主要以小麦、水稻秸秆或干草、树枝作燃料,产生的烟通过直立的烟囱向外排出。一日三餐时,乡村到处炊烟袅袅,尽显人间烟火。
锅灶做出来的饭菜有一种特别的香味,不过早已成为回忆,以后很难再品尝到了。
对那时的农民来说,秸秆与粮食一样珍贵,没有秸秆和锅灶,即使有粮也入不了口。每年生产队不仅分粮,还要根据人口数量分配水稻和小麦的秸秆。当然,缺少秸秆相对来说要比缺少粮食好应付得多,因为秸秆除了可以用干草和树枝代替外,还可用煤灰代替。
多年后有了电饭锅和液化气,使用起来简捷、方便、轻松、干净,同时也减少了大气污染,锅灶逐步弃用了,秸秆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村民们干脆就地放火烧掉。
秸秆在田里焚烧的灰可以直接做肥料,也省去了进一步处理时的成本和麻烦,不过燃烧时严重污染空气,影响人们的健康,所以遭到了政府的严厉禁止。
那时的冬天很冷,几乎每年都下大雪,田野、路上至少有半腿深的雪。每年寒假去学校拿小结时,都拿着木棍探路,生怕一脚踏空掉入田坎或池塘里。
白天太阳升起,斜坡式屋面上的积雪缓慢融化,丝丝雪水向下流淌,在屋沿茅草末端逐渐凝结成一根根冰棱。冰棱晶莹剔透,上粗下细,垂挂在屋沿下,长的触手可及,十分有趣。
化雪、化冻期间,湿冷的天气冻得人冰寒彻骨,穿着棉衣、棉鞋也不抵事。同样的温度,北方的冷给人的感觉则要温和得多,因此北方人往往受不了我们那里的冬季生活。
北方城里有暖气供应,农村家家有炕;我们那儿只能就地取材,解决寒冷问题。比如农村人往往用火炉或火盆取暖,用草窝保暖。
草窝是用稻草编织而成,人可以坐在里面,下面放着火炉或火盆。火炉一般是铜质的,且制作精良,是专门的取暖工具,但很少人家有,大多则是用破旧的脸盆当火盆使用。
取暖时,在火炉或火盆里面放一些锯末或晒干的牛粪等,覆盖上带有火星的灰烬,使其在内部缓慢燃烧,不断释放热量。这种取暖方式存在很大安全隐患,比如容易引发火灾或烫伤,尤其是孩子使用时隐患更多;门窗紧闭的话很容易引起一氧化碳中毒,而由于科学知识缺乏,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防范意识,所以经常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悲剧。
冬天冷得很,夏天却热得很。盛夏的太阳火辣辣地烘烤着大地,空气中热浪翻滚,树木、瓜果等植物耷拉着叶片,显得无精打采;而水稻青绿色的叶子则显露出勃勃生机,欢快地生长。炎热的天气虽为人们所讨厌,但却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稻谷的有利生长条件。
每天中午最热的一段时间不适合劳作,大人们饭后都在前、后门敞开的堂屋午休。我们孩子闲不住,结伴跑到水塘边玩耍,在浅水处闹腾,自己学习游泳。等到能够浮在水面不下沉,并能划水移动便算学会了游泳,至于什么泳式——天知道!
后来看到城里人在游泳池游泳,还专门花钱请教练,这对我来说有点不可思议,难道干什么都得要人教么?就比如煮饭做菜,我都是看大人怎么做的,有样学样,一看就会了。至少,家常便饭不用愁。
除了到池塘玩水,有时还到处抓知了、蜻蜓、蟋蟀等昆虫玩;偶尔累很了,就在没有阳光照射到的相对阴凉的地方,躺在拼凑在一起的两张长条橙子上休息一会。
那时因为还没有电,除了芭蕉扇外,没有任何降温设施,所以大家都有纳凉的习惯。晚上吃完晚饭、洗好澡后,一般在室外用长条櫈搁上门板,或将长条桌搬到室外,躺在上面乘凉,等室内气温下降或身上凉爽后再回家睡觉。
我住的屋内有锅灶、碗柜等生活必需品,并摆放着各类农具及杂物,剩余空间很小,夏天气温本来就高,加上煮晚饭时锅灶产生的热量,导致室内温度特别高,而北面土墙上的小窗又不方便打开,空气不能流动,散热特别慢。
特别是遇到闷热的天气,气温降不下来,上床躺下时汗如雨下,煽芭蕉扇也没有用,不久浑身连同凉席都湿透,但由于那时白天很少休息,晚上特别困,所以再热也照样睡得着。
很长时间各家各户都未通电,日常照明大多用的是煤油灯,即用一只小瓶子,倒上煤油,用棉花捻成棉芯,一头浸入油内,另一头贴瓶口点燃,挂在墙上或放在桌上,靠火苗的微弱光线照明。
这在现代的人看来似乎不可思议,但当时晚上做家务、看书、做作业等主要靠这种油灯照明;条件好一些的使用罩灯或蜡烛,亮度要好一些,不过这两种灯在现今看来仍然十分昏暗,如果再回到这种状态看书,我估计应该没法看清了。
大多数人认为灯光暗会影响视力,但我并不这样看,因为我们这一代人那时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书、学习以及做家务,眼睛近视的却很少见。再说,不少夜间活动的动物,你能说它视力不行吗?
为什么现代近视的人那么多,而我们那时候基本没有?一方面是现在孩子们的学习任务确实比较重,用眼过度,而且户外活动少,容易造成近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现在晚上如同白昼,长期生活在强光下反而容易造成视力退化。
所以,我认为无论何时,灯光照明的亮度一定要适度,以能看清为宜;至于看电视、用电脑、玩手机,由于还存在辐射,更应如此,屏幕亮度应随着环境亮度的变化以及个人眼睛的接受程度而及时调整。这样做的话,不仅对眼睛有利,也能省电。
我一直就是这样做的,虽然在上班和日常生活中离不开电脑和手机,整天面对屏幕,但我的视力几十年来却一直维持在近视100度上下,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报纸、杂志都能正常阅读,手机、电脑都用小号字,丝毫不吃力。当然,这是后话。
改革开放后,随着农村经济条件缓慢好转,乡邻们的住房条件也在逐步改善,由茅草屋面逐渐变成半瓦半草屋面直至全瓦屋面,乃至逐步用上了砖墙及用砖头或混凝土铺设的地面,茅屋也因此成为了历史记忆。
进入21世纪,老家的村民普遍建起了二层小楼房,房屋实现了由土木结构向砖混结构的根本性转变,舒适性、耐用性均大幅提高,彻底解决了住房这一中国人最为看重的问题。
5.坎坷读书路
上小学时,我们就切身感受到了阶级斗争,也见识了破除迷信,在我们的脑海里,从小就留下了“文化大革命”的烙印。
那时的家庭出身很重要。农村家庭划分为贫农、下中农、中农、富农、地主等成分,富农、地主常常是批斗的对象,其子女前途会受很大的影响,尽管其出生的家庭无法选择。
这些影响主要表现在:不能进入中学及以上学校学习,不能参军、入团、入党及进入一些组织领导机构等。可以说,当时不少优秀青年,因出身“不好”丧失了很多机会,包括我一个舅舅。
听母亲说,当地的两派争斗十分激烈,斗得你死我活,父亲无意中也被卷入,最后匆忙逃到省会城市躲避了一段时间。
一天,一个算命瞎子从我们小学旁边经过,被时任校长知道后,指挥一帮同学硬是把瞎子拉回学校批斗。
那时我们小学还排练出革命样板戏《红灯记》,由小学生担任演员,向群众演出。挺佩服那些小演员的,尤其是扮演李铁梅的那个同学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还有当时的上山下乡运动,那些知青留着长发,穿着喇叭裤,给农村人留下的印象是“流里流气”的,其形象也让我们觉得新奇、异类,彻底颠覆了乡下孩子的世界观。
初中时,学校组织过一次欢迎知青下乡活动,这是最后一批知青下乡了。当时我们都站在学校附近的马路两边,当载着知青的车辆经过时大家鼓掌欢迎。听说因周总理逝世的原因,免去了敲锣打鼓和燃放鞭炮等热烈的欢迎仪式。
在我上高中期间,一直在外婆家代伙的一名上海知青考上大学回城了,给我留下了一套高考复习资料。
在小学、初中阶段,除了学会一些读音并不标准的文字和简单的算术外,并未学到多少知识,连汉语拼音字母似乎也没学过。小学和初中教材受“文革”影响极大,学知识、学文化并不适合当时的政治氛围。
小学开始时语文教材每一课都是一些口号或语录,还配上有力的拳头或钢笔等插图,当时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意,现在想想拳头应该是寓意武斗,钢笔应该是寓意文斗。
记得初中语文老师对每篇课文总是用“逻辑性强”之类的评语,不知其他同学是否听得懂,反正我是慒慒懂懂的。化学教材似乎以植物为主,类似于后来的生物教材。物理考试采取的是抽题的方式,我曾经抽到过的题目好像是“力的三要素是什么?”
除了应付差事式的教学外,不知是否是上级有要求,初中期间学校老师还经常组织我们学生参加或支援附近生产队的生产劳动,尽管我单薄的身躯本来就够累的了,每天不但两个来回步行往返相距2公里多的学校和家里,而且还有大量的家务事要做。
直到高一时才感觉到学校教学抓紧了,尤其是当时的数学老师很严厉,加上同桌是女同学,我一点不敢造次,一门心思听课,从那时起数学逐渐入了门;后来又经过复读和自学,物理、化学成绩也上去了,甚至在本中学还能排得上号,但语文、政治始终没有进展,常拖后腿,屡次高考都不及格。
对于学习,感觉自己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几乎伴随一生,就是听课时注意力很难集中,很少听进老师讲课;要把课程弄懂,必须要在课后自己研习教材,慢慢领悟,因而学习效率不高。
那时经济条件差,买不起自行车,每天父亲上班和我上学全凭两条腿走。
从家里到上初中的学校全是土路,下雨后道路泥泞不堪,一步一个坑,胶鞋上粘满了泥巴,如同脚镣般沉重,尤其难走。每天中午赶回家吃午饭,往往喝上两、三碗菜粥后随即又匆忙赶往学校。
上高中早出晚归,5公里多的路程来回约需两个小时的时间,途中经过上初中时的学校,之后便是石子公路。每天早上早早起床煮好稀粥,吃过后便往学校赶;中午在父亲所在的单位代伙,一般都是一碗饭加五分钱青菜汤。
上学路上如果能遇到顺路的拖拉机就来神了,不管司机认识不认识,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手抓着拖拉机边沿,身体一窜就稳稳地坐了上去;跳下拖拉机时则需顺着惯性跑一段路方能平稳着地。
由于学生时期长期饭后饱肚子赶路,对胃有很大伤害,导致走上工作岗位后时不时地犯胃病,非常痛苦。30多岁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那一年,我曾专门到医院作了一次检查,方知原来是得了轻度胃下垂。
医生当时对我说,这病不好治,但如果长胖些,腹内有了脂肪,将胃部撑住就会好转。果真如此,转换工作环境后,压力轻了,生活有了规律,心情比较放松,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体重有所增加,再也没有犯以前那样的胃病。
那个年代的乡下孩子,对城市十分好奇和向往。记得第一次去城里,还是小学后期的一个清明节之际,学校组织我们乘坐一辆拖拉机到城里烈士陵园扫墓。
生长于农村,生活经历单纯,见识少,且性格内向,不善言辞,特别是面皮比较薄,见了老师、女同学或其他不熟悉的人脸就红,甚至说不出话;加上学习成绩不太好,在学校我是那种不会被人注意的人物。
毕业40年高中同学聚会,第一次见到了高一上学期的女同桌。尽管当年同桌一个学期,我却未敢与她说过一句话,如今时过境迁,都快到花甲之年了,我自然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腼腆的我,主动到她所在的桌子敬酒,很大方地对她说出了第一句话:“同桌的你,干一杯!”
大概是我贸然的称呼出乎她的意料,她嗫嚅了一会,似乎有点为难地说道:“我不记得了!”我当时略有尴尬,不过事先也有所预料,笑一笑便离开了。
如果她当真忘了的话,偏偏这事还没法解释,越是解释似乎越是说明我是在故意跟她攀同桌关系。事实上,根据后来她在同学中所言,她确实没有相信我曾与她同桌的说法。
老实说,她忘了我这个同桌很正常,如果不是同学聚会,她的脑海中也不会再有我这个同学了,不仅仅是因为我在学校时十分普通,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时间确实比较久远,而且没有任何联系。我的记性也不行,要不是后来不间断地同学聚会,大多数没有往来的同学都会被完全忘记。
在我的脑海中,不仅有高中及高中之前的同学,还有后来在部队两所院校学习时的同学,更有工作过好几个单位的战友,加起来说有大几百人也不为过,而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何况年纪大了,不可能所有经历过的人和事都记得清楚。
之所以还能记得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我学生时代唯一的女同桌,还因为上世纪90年代卡拉OK十分流行,一曲《同桌的你》风靡一时,而且被我一位战友唱得声情并茂,进一步加深了我对女同桌的记忆,尽管她当年的样貌在我的脑海中已经比较模糊。
其实,女同桌一事对我来说只是高中时代一个难得有点趣味的回忆,并无特别含义;而对她来说,突然冒出了一个40多年前有关她当前毫无印象的人和事,难免心存疑虑或戒备。我理解她的感受,自然不会而且也没有必要为此事纠结。
唯一的女同桌我依稀记得当初的模样,但一名当初玩得最为要好的男同桌,却是一直非常清晰地记得他当年的长相。多年来我一直打探他的消息未果,同样也在40年同学会上得以相聚,不过岁月的改变竟然令我当场没有认出他。
见面后回忆起过往,青春年少时嬉闹的场景犹在眼前,如今都已双鬓斑白,物是人非,大家唏嘘不已。
6.出路
改革开放初期,中国的高等院校远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加上本省教学质量普遍较高,大中专院校录取分数线远高于像北京、上海等大多数全国省、市,在我省范围内考大学实属不容易。
而且,那时的中国,高考几乎是农村青年的唯一出路,千军万马一条道,竞争十分激烈。印象中,那时我所在的中学,高中毕业及之后的两三年,被大中专院校录取的概率平均只有百分之一点几。
录取率虽低,但一旦被任何一所院校录取,不管中专还是大学,学习期间费用全免,毕业后身份是国家干部,并且工作包分配,关键是解决了人人期盼的城市户口问题,这对毫无背景的农民子弟来说犹如进入天堂,尤其具有吸引力。
高考是公平的,它使许多寒门学子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天赋一夜金榜题名,实现逆袭;高考又是不公平的,它使许多付出同样努力的考生由于出生地域不同得到了迥异的人生结果。
地区之间录取分数线的巨大差距,使得“高考移民”这种不正常现象应运而生,后来不但未能从根本上得到解决,还变相地成为某些方面的奖励措施。
父亲深知高考的重要性,在我首次落榜后,又支持我复读了两年,但均以失败告终。“此路不通”,就要寻找其它出路,按照农村年青人通常的做法,必须学得一技之长,所以父亲安排我跟两位木工师傅学习手艺,同时也考虑能否找人进县建筑公司,将来做设计员之类的工作。毕竟相比那些普通建筑工人,当时高中毕业学历不低。
当然,这种想法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户口问题解决不了。这期间父亲曾问过我当兵敢不敢去,因为当时还在进行中越边境战争,是有可能上前线的,但这毕竟也是一条可能的出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敢去”!
当年征兵工作开始后得知,到我们那里征兵的是驻某大城市的警备部队。显然,与在其它地方当兵相比,大城市各方面的条件肯定不会差;再者,能到大城市见见世面,也是我所向往的。
就这样,那一年10月下旬的一天,我连同本公社近30名青年一起,穿上绿色军装,带着梦想踏上了军营的历程。
次日凌晨下火车后,我们乘坐军用卡车来到市郊某团的一个新兵连集训地,我被分配在三排的一个班。班长是本地人,人不错,很活泼,爱开玩笑,在上级面前也放得开。
排长给我的印象不是很好,见到后给我的第一感觉很娘,还显得有点浪荡,似乎没有一点军人气质。我心里疑惑不解,部队咋会有这样的人?而且还是干部!
新兵连的生活是紧张而又艰苦的。
紧张,一方面是新兵生活节奏紧张。起床、早操、打扫卫生、洗漱、吃饭、训练、上课、就寝等等,一环紧扣一环,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夜晚期间,有时班、排长连着搞紧急集合,刚睡不多久紧急集合哨子响起,立即摸黑打背包,装束整齐,急急忙忙跑到操场站队,生怕落到后面。
另一方面就是心理紧张。担心哪里做得不好,在领导那儿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时我很想跟班、排长和连队干部多接触、多交流,却又不敢,也不知如何开口;很羡慕那些能与他们轻松说笑的新战士。
为了给领导留下好印象,遇事抢着做,做事尽量做得更好;到农场干农活也主动要求去,尽管从少年时就体会到了农活的苦和累。
艰苦自不必说。首先是条件艰苦,睡觉打地铺,吃饭连櫈子都没有。其次是伙食较差,虽然饭管饱,但营养跟不上训练量。
早上都是馒头、稀饭,外加一点咸菜。馒头倒是雪白,毕竟是大城市,供应的面粉都是最高等级的。中午、晚上一般都是米饭,一个菜。中午虽说有时有点荤,但那几片肉几乎都被值日员分到了班长和自己的碗里,大多数新兵都是就着一点菜汤吃饭。晚上一般都是勉强能够盖住碗底的炒蔬菜,且有时是新兵自己栽种了没多久的青菜。
这些青菜从菜地铲下时上面甚至还覆盖着粪便和草纸。曾经轮到我在伙房值日,在水池清洗青菜时闻到一股股臭味,看得见的粪便、草纸碎屑和青菜混合在水池里,现在想想都令人作呕。尽管如此,当炒好的青菜端上饭桌时仍然感到特别香,照样吃得精光。
训练也很辛苦。主要是反复练习队列、射击。队列从站立姿势和基本队形开始练起,有踏步、齐步、正步、跑步等内容,包括徒手和持枪,单兵和队形,以及班、排、连的合练。
两个月的新兵集训结束前,团里要举行新兵阅兵仪式,每个新兵连的领导都不愿意落后,所以训练抓得特别紧,搞得我们新兵整天腰酸腿痛、精疲力竭。
射击训练可以用痛苦形容。趴在满是霜冻的地下,赤手紧握冰冷的钢枪,瞄着霜冻着的麦田另一头相隔百米远的靶子,一下一下的扣着扳机击发,那怕手上冻疮破了也得坚持。
生活苦、训练累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受气,接受能力差一些、反应慢一些及动作不规范或出错的就会立即被训斥,只能默默忍受。
两个月的新兵集训虽然紧张,但每个星期天的休息是基本能够得到保证的(那时没有双休日),甚至还组织我们新兵到附近的公园游玩、拍照,逛逛镇上的商店。
平时所需日常用品就在驻地附近的小卖部购买,有时也买一些零食,除了自己补充营养外,还得学着其他新兵的样子,巴结巴结班长,不管有没有用,只是求一个心安。
当年战士每月的生活津贴是7元,次年起改为每月10元,然后每过一年每月增加1元。因为自小过的就是苦日子,所以生活上也很节俭,平时除买牙膏、牙刷等部队不统一配发的用品外,基本上没什么花销,所以每月津贴大多结余了下来。
7.连队
新兵集训结束后,我被分到了新兵连所在团的Y连,与理想中的连队有了不少落差,但与那些被分到异地山区劳改农场的新兵相比,又感到些许宽慰,至少留在大城市了。
同时分到Y连的,还有来自同一公社的两名老乡。无论在部队还是地方,出门在外,老乡是很重要的一层关系,不仅天然亲近,回乡见面、打交道的机会也多,而且有时需要抱团取暖,相互倾诉、相互安慰、相互支持。
按正常理解,老乡即为同乡镇的人,有着乡土地域的限制,但现实中一些人往往出于各自目的,无视双方家乡相距遥远,根据自身需要随意攀附老乡关系。
当然,各人对老乡的看法和对老乡的态度也不尽相同。有的地方的人乡土观念比较重,抱团比较紧,如果遇到这样一个是老乡的领导,就会沾光不少;有的地方的人对乡土观念则看得比较淡,是不是老乡对其来说并不重要,随性而为。
其实,正常的老乡关系也是人之常情,问题在于有些地方的一些所谓的“老乡”群体,貌似被经营成了一个利益团体,甚至被群众称为“某地”帮。他们在团体内定期开展聚会活动,其影响力甚至能决定其成员个人的升迁;在一些地方,这样的群体甚至能影响本地相关区域的经济发展水平,这就很不正常了。
刚下连队时的驻地在一个靶场。整个靶场所在地呈长方形状,连队营房在最南边,靶墙在最北边。当时的靶场背后、靶墙上面,已经被垃圾堆成了一座小山,每天仍然不停地有垃圾运输车将垃圾倾倒在山上。不过,靶场内却保持着原生态,还种上了小麦,麦苗长势很好。
靶场周围散布着一些年久不用的碉堡,不少看上去还很完好,可能是战争年代留下的。这样的碉堡当时在该市郊区并不鲜见。
Y连是正规部队编制,除连部外,有三个排,每个排三个班,十班是连部直属班,另外还有炊事班。
我所在的班是三排七班。排长个子矮小,听口音就知道是南方人,听说是因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而提干的。班长军事素质很好,但为人苛刻,脾气暴躁,不太好相处;副班长军事素质同样很好,长得也很阳光帅气,性格相对温和。
下到连队后,连里给每一名新来的战士都配备了武器。当时班长、副班长都配冲锋枪,全班除班长、副班长外,个子最高的战士担任机枪手,其他战士配备的都是老式的半自动步枪。所有武器都指定人头,不可混用。
枪在部队被喻为战士的第二生命,需要不断地擦拭保养,保持内外锃亮,一尘不染;如果训练中不慎遗失枪的零件或摔断了木质枪托等部件,那就是事故,就会受到处分。
当时武器连同弹药就存放在班里,当然管理较严,数量上受到严格监控。各班都配备枪架,枪架上面有摆放各类枪支的卡位,以确保武器摆放稳固和整齐有序。
枪支排列次序,通常按班队列人员站立顺序摆放,即:班长排第一,接着按个子高矮排列,副班长排最后。枪架可以上锁,钥匙一般有副班长掌控。枪架下半部分是带锁的柜子,里面用于摆放子弹、弹袋、防毒面具等装备。
鉴于出现了一些涉枪问题,比如用枪开玩笑导致走火伤人,以及发生自杀、凶杀等案件,后来基层武器装备均实行双人双锁集中保管制度。枪械仓库统一建立报警防盗系统,钥匙由本连队的两名相关人员分别掌控,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拿出各自保管的钥匙方可打开库门。
在部队的第一个春节是在靶场度过的。年夜饭的菜并不少,鸡鸭鱼肉等菜比较丰盛。为了保温,做好的菜都先放蒸笼,开饭时再端到各班饭桌上。酒是不允许喝的,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既不喜好酒,也不能喝酒。
在靶场停留的时间不长,大概是三月份的一个夜晚,我们全连官兵背着背包、挎着枪,行军到了新的营地。
新的营地也属城郊。连部所在地是被没收的以前财主家的房子,隔着一条马路的连队营房是一排简易平房,住着除连部外的全连干部战士。营房前面有一排长长的菜地,平均分给各班栽种蔬菜,种的是青菜、茄子等常见蔬菜,供全连食用。
跟训练一样,种菜也有竞争,哪个班种的好、种的差,都能看得出来的;而且采摘后送到炊事班时都要经过称量和登记。所以,各班战士除了日常训练和学习教育外,还得给蔬菜浇水、施肥、除草,当然这些事主要是我们新兵去做。
8.全训
在新的一年新的驻地,Y连主要担负全训任务,也就是全年的主要工作任务就是军事训练。训练科目主要有队列、军体、战术、射击、刺杀、投弹及擒敌技术等。
队列训练大多在新兵连经历过,比较容易掌握,此时主要进行规范化和整齐化训练。
军体,即军事体育,分别是单杠和双杠各五个练习,还有跳木马。开始练习时双臂疼痛难忍,收效甚微,谁都知道拖后腿是一件丢人的事,只好业余时间自行开小灶,多练臂力和腹部肌肉,体悟技巧,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好的。最怕的就是跳木马,老是不得要领,为此沮丧不已。
战术,简单说就是作战中的技术。对单兵来说,要学会卧倒、匍匐前进、穿越障碍、挖掩体和战壕等。掩体还分卧姿、跪姿和立姿三种形式,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复杂。战术,还分组、班、排、连等战术队形。训练战术的目的就是确保作战时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身,最大限度地消灭敌人。
由于场地所限,我们的战术训练有时就在附近的农田进行,刚割了麦子的田里到处是麦茬,皮肉之苦在所难免。雨天在高低不平的地势训练时,班长眼看前方洼地里积满雨水,对着全班大吼一声:“卧倒!匍匐前进!!”战场上刀山火海都得闯,何况雨水呢!这样训练大家倒也理解,并无怨言。
射击训练分卧姿、跪姿、立姿和夜间1至4个练习,射击距离200米内各有不同。
射击基本姿势则为卧、跪、立三种。无论哪种姿势,都有规范的要求,不能随心所欲。比如跪姿,是右腿单膝跪地,左腿则弯膝全脚掌着地,使整个身体形成稳固的三角形半跪立姿态。规范的射击姿势,实际上是军人多年射击经验的体现,目的是使射击时身体姿势保持稳定,射击更加精准。
夜间射击,主要是瞄准靶子前闪烁着微弱亮光的小灯泡射击。夜间打靶,一定要认准自己的目标,不注意的话很容易打错靶子,经常发生打到别人靶子上使别人得满分而自己得零分现象。
为了正确地掌握射击姿势和射击技巧,实弹射击前,必须经过瞄靶训练,也叫瞄靶练习,瞄靶练习一段时间后才组织实弹射击。
总的来说,在我的部队生涯中,无论是两次院校学习中的实弹射击,还是部队日常训练中的实弹射击,历次射击成绩都是优秀。
这期间部队配备的所有日常性武器,无论是步枪、冲锋枪、机枪还是手枪,无论是旧式的还是后来换发的新式枪支,所有实弹射击成绩均是如此,这或许是我军事训练中最值得自豪的地方了。
射击技巧性很强,不是瞄得准就能打得中的,关键在击发环节,要做到“有意识的击发、无意识地命中”。就是说,在瞄准目标的同时,扣压扳机一定要稳稳地逐渐增加力量,直至击发。
如果觉得瞄准了,就猛地扣扳机,在手指用力的同时,也会带来枪口偏移,造成脱靶,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道理虽然浅显、易懂,但真正能够有效地付之实践的似乎也不多。根据我的经验,射击成绩跟射击者能否保持沉稳的心理状态有很大关系。
与军体类似,投掷手榴弹训练也很窝囊,胳膊瘦而长,臂力不够,影响投掷距离。而且平时投掷练习时,胳膊酸痛无比,进步很有限,只能投30多米,勉强及格。
曾参加过连队组织的实弹投掷。投掷实弹时比较危险,连长亲自在身边指导每一名战士投出实弹,遇有紧张的战士投弹失手,要及时灵活处置,以免造成伤亡。同时,也参加过实体爆破演练,将炸药包放置在指定位置,点燃导火索后迅速撤离隐蔽。
擒敌技术分基本动作、擒敌拳和对抗训练。基本动作诸如拳、脚方面的动作和前倒、后倒、侧倒等。擒敌拳则是一套连贯的拳术,带有一定的实用性及观赏性。对抗训练通常是一对一、一对二或一对三进行打斗练习,是模拟训练。
对我来说,刚开始进行擒敌训练时最害怕的就是前倒。要求倒下时身体笔直,身体上部快着地时双手同时拍打地面,如果这样倒下去的话并没多大问题,问题是训练场地看了让人心里发怵,不是在含有石子和沙子的地面,就是在坚硬的水泥路面,还不准戴手套,心理关难过,倒下时双腿不自然的就发软,结果不仅双膝青紫一片,手掌也破皮受伤。
同时,因害怕班长批评,训练时心里特别紧张,但越是如此,就越是不得要领,就越是受到班长的训斥。因相互之间积累不满情绪,在一次擒敌训练中我与班长发生了冲突。此后他表面上不再批评我,但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不会轻易放过我。果然,大概七、八月份,我被调整到了十班。
把我调到十班,大概率是七班长找连队干部交涉的结果,相当于我是被赶出七班的。混到这步境地,现在想想挺悲催的。
十班是不属于任何一个排的连队直属班,十班班长和副班长都是即将退役的老兵,但两人脾气都很好,很随和,也很好相处。十班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配备了火箭筒,这在其它班是没有的;而且我还参加了所在部队最后一次火箭筒实弹打靶,可惜打脱靶了。
9.紧张有序的连队生活
连队,尤其是全训连队的生活是紧张而又有规律的。比如每天起床早操后,除了洗漱外,就是打扫卫生、整理内务。一些轮值员还得清扫营房周围共用场地,时间比较紧张。
卫生必须打扫彻底,每个角度都不能放过,看得见、看不见的地方都要擦拭、清扫干净,检查时有可能每个角落都会查看,或用手摸看是否沾染灰尘。比如:门窗、桌子、櫈子、床铺、枪柜等要擦得一尘不染,用手甚至用白纸抺过后不能有发黑的痕迹;窗玻璃要擦得透明光亮,连水渍的痕迹都不允许有。
全班室内所有物品摆放要整齐划一。被子、毛毯等一定要叠成豆腐块,有棱有角,并按统一的床头位置尺寸摆放整齐;床底鞋子、桌边櫈子、毛巾、水杯牙刷、挎包、水壶等物品要按规定位置、统一角度摆放或挂靠。这样的话,寝室内所有物品的放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能成一线。午休过后,也要保持物品有序、内务整洁。
换洗衣物等不太常用物品,一律放入分配给个人的壁橱空间内。壁橱内,各人衣服不论大小、厚薄,都要叠得同样大小,按规定位置摆放,层层叠叠、有棱有角;其它大大小小物品同样摆放有序、错落有致,不显混乱。
笔、信纸、学习记录本、书籍等个人学习用品,均整齐放入个人的桌子抽屉内;跨季衣物、便服及非部队统一发放的私人物品,一律放进个人旅行包,挂上姓名标签,统一存放到连队的仓库。各班寝室内,是不应该看到多余物品的。
警容风纪是经常检查的。检查服装是否干净,是否按规定着装,帽徽、领章是否按规定佩戴,指甲是否过长,尤其是要检查头发长度是否符合标准。
按规定,戴上帽子后帽沿下的发长不得超过一公分,当然也不允许理成光头。所以,我们往往不出20天就要理一次发,大多都是战士之间相互理发。
唯一随意一些的就是星期天,可以处理一些个人事务,相对来说是比较放松的一天。比如在规定的比例内可以请假外出,在规定的时间内归队即可;在军营内可以写信、看书、学习、聊天等,尤其是衣服、被褥需要洗干净。
拆洗被面比较复杂,晒干后还要将其用针线缝上。这种活男人并不擅长,但作为军营生活技能,每个战士都必需学会。当然、被面不需要每周都拆洗,星期天如果天气好的话,大家起床后都喜欢把被褥拿出去晾晒。
绿色被面上往往散布着一些颜色较深且无法清洗掉的斑渍,被老兵们称为“跑马”,常常招致相互间取笑。
伙食方面,与在新兵连这样的临时性单位相比,虽然标准一样,但伙食质量却好多了。一日三餐主食基本一样,主要变化在菜肴的质量上。
午餐往往一荤一蔬,比如一块大块肉,或者一块大排加一份炒蔬菜,当然大块肉和大排只是相对而言的。晚餐一般都是一个有荤的炒菜,如茄子炒肉片等,当然肉片或肉丝分量另当别论;有时则是一块豆干或一只五香蛋,加一份垫底蔬菜。那时,大家都想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红烧肉。
每人都有两只餐盆放在食堂的碗橱里。开饭前一般都由各班值日员根据值班排长的哨音提前10分钟打饭、分菜,全连则以排为单位统一带队进入食堂前列队唱歌,及听连队领导训话或值班排长传达、交待有关事项等,等值日员们都准备好饭菜后有序进入食堂,在各班的饭桌前就座,安静用餐;餐后各自洗净自己的餐盆放入碗橱内。
星期天晚上一般吃饺子或包子。吃饺子时,炊事班将面粉、馅心分到各班,和面、揉面、擀饺皮、包馅心都是全班一起做。各班争先恐后地包好水饺,先拿到厨房的先煮。
大家吃饺子前往往都把调味品准备好,比如将辣椒、大蒜或蒜头、洋葱等,加上酱油、醋泡在一起,连同饺子一起吃,到是津津有味。我也学大家的样子制作调味品,或者在日常菜肴中撒一些胡椒粉,或添加一些辣酱等调料,使清淡寡味的饭菜更加可口,也丰富了自己的味蕾。
入伍前我的主食就是大米,几乎没吃过水饺,面条、馒头、包子等面食也很少吃,入伍后连自己的饮食习惯都有所改变。
虽然生活单调乏味,也有放松愉悦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班里的一个老兵有一台收音机,每天早操过后在我们打扫卫生、整理内务的时候,他就打开收音机,播放邓丽君的流行歌曲,对那时的我们来说听起来真叫一个爽。流行歌曲似乎更加契合我们身处异地年青人的心灵,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
当时尽管已经改革开放,但像流行歌曲之类的港台文化在大陆并没有正式放开,能在军营收听,说明政治氛围越来越宽松了。当兵之前连收音机都没有,即使有,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收听港台节目。
这一年“八一”建军节,所在部队正式转为武警,师、团、营、连分别改名称为总队、支队、大队、中队,部队担负的任务跟原来差不多,不过地方色彩似乎更浓一些。
当年老兵退伍后,大概是十一、二月份,我被调到了总队机关,在机关炊事班当炊事员。一同调走的还有一名同年度战友,他被调到总队机关招待所工作。
10.自知之明
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人生在世,必然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为自己的未来争取,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能够准确地认识自身的短处,知己之不足并加以努力,不断充实提高自己,以使自己走得更远。
敢于剖析自己、反省自己,找出自身的问题或不足,并知耻而后勇,知不足而奋进,体现了一个人的远见和勇气。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能够客观地认识自己。因此,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弱项或不足。
进入连队不久,通过横向比较,自我感觉一点也不出众,没有什么出类拔萃或值得骄傲的地方。比如,在和平时期,军事训练是衡量一个士兵素质高低最直接的标准,而自己身体单薄,协调性差,先天欠缺,无论如何苦练,进步都不显著。
可见,努力也是有限度的,任何事情不努力不行,但也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多大收获。我想,一个人无论做什么,能否成功,与这个人在该方面的天赋潜能不无关系,而某方面如果天赋不佳,后天弥补起来貌似十分艰难。
不过,上天是公平的,在为一个人关闭了一扇门的同时,往往也会为他打开一扇窗。每个人的天赋潜能都不是唯一的,不能一而概之、以偏概全地认定一个人的天赋。
天赋潜能有强有弱,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发掘上天赋予自己擅长的方面,并通过努力激发出潜在能力。也就是说,人要根据自己的擅长明确努力方向,并最终选择自己的职业岗位。同样,人要量才而用,将其放到能够发挥出最大作用的岗位,而不是真的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当时情况下,我不仅军事训练成就不大,基础性的文化知识也很欠缺。
那时基层连队战士的学历普遍比较低,我这后来不被国家教育部门承认的高中也算是不多的存在了,但我自己很清楚,除数理化外,文科方面一直很弱,加上天生嘴巴笨拙,导致口头和书面表达能力都很差,而这两方面往往也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能力和情商所在。
连队领导选文书,首先看学历,然后看字写的如何,可惜我写的字也不行。指导员曾专门拿了我的笔记本翻看过,我写的字显然并没有获得他的认可。
字写得不好看也就罢了,最大的问题是文章写不出,无论写什么样的文章都觉得无从下笔。在大多数单位,一个说不出、写不出的人,注定是一个默默无闻、不被人重视的人。事实上,我大概就是那种“文不能拿笔、武不能拿枪”的人。当然,这里所说的枪是指古代的冷兵器,并非指现代意义上的枪支。
由于自幼生长环境所限,与人交往少,社交能力弱,对人情世故不是很懂,尤其不擅长与人拉近关系,很难得到他人尤其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关注和提携。这些问题和不足,不是肯干、苦干或者为人老实本分所能弥补的。
对于自己的各种不足,我自然看得十分清楚。如果就这样下去,将来必定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直接退伍回乡,并且一辈子都不可能混出什么名堂。当几年兵回去,不是我的初衷,面子上自然也过不去。我不甘心就这样混下去,为自己的未来考虑,必须要作出改变。
要作出改变,努力必不可少。努力不仅要有明确的目标,更要选准突破的方向,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找到适合自己的捷径可以事半功倍。
对我来说,既然提升军事训练很有限,那就从弥补其它方面的弱项着手,而当时最迫切也最有现实可能通过努力得到提升,并且能够现学现用、立竿见影的便是文科知识,其中尤以令我屡次高考落榜的语文、政治两门基础性知识最为重要。
一方面,从当时所处的基层连队这一特殊的环境看,我能选择的余地不大,而且只有业余时间可以利用,并仅限于连队范围,外出学习是不可能的。另一方面,我的自学能力比较强,也就是说自学的潜力比较大,对于攻克这两门课我有较强的信心和决心。
至于历史、地理等文科知识,虽然在学校时并没有系统地学过,但由于自小喜欢看一些书,零零碎碎的也了解不少,关键不是眼前急需,可以等将来有机会再学。于是,我最终决定先把学好语文、政治这两门功课作为努力的方向,同时也是尝试补齐高考短板。
当时我想,高考短板补齐成功的话,一旦有机会报考部队院校,自己才有希望翻盘;如果考不上,或没有机会报考的话,将来退伍还有机会继续报考地方院校;如果还是考不上,知识面广一些找工作的机会自然也更多一些。再说,一个人文化素养的高低,也决定了这个人品味和格调的高低。总之,多学点东西总不会错。
说学就学,为此我专门买了数套语文、政治两方面的书籍,利用业余时间从头学起,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全面、系统地学习领悟。
在此基础上,我还自学新闻报道方面的知识。在抓好新闻理论学习的同时,平时还注重多看报纸、杂志,琢磨新闻稿件、评论、报告文学等各类体裁文章的写作要领和技巧,并照葫芦画瓢,尝试撰写各种类型的文章,向不同的报社、杂志社投稿。
相比后来,当时的新闻媒体屈指可数,大多都是权威部门所办,名气较大,在刊用稿件方面自然也很苛刻。避开文稿质量不谈,没有一点名气或关系基本不可能刊用,而且投稿一般都需要有单位盖章,我也不好意思去找人盖章,因此刊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练手。
系统地学习语文、政治两门基础性知识收获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两门知识还能相互促进、相互提高。在掌握语文基础知识的基础上,学习、理解哲学知识要容易得多;而哲学让我知道了要用联系的、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教会了我辩证地思考问题,有效地提高了观察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提高了逻辑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并使得我对语法的理解更为透彻。这种收获,在体制内工作尤其重要。
最为直接的效果是,切实提高了自己书面和口头表达的能力。从原先写不出文章,不知如何写,到能够写出一般性文章;从原来不会说话,到能够条理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进步,为后来的个人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不过,汉语拼音字母因为没有人亲口教授,也错过了最佳的学习年龄,自学未能准确掌握发音,只能了解一个大概,使得后来有了电脑时,我只能使用五笔字型输入法。
同时,人际关系也有了一定的好转。自己性格本来就很内向,不善言辞,与别人相处经常冷场,很难融洽关系,但此后与人相处,能够参与交流一些话题,并能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见解;加之有时强迫自己变得外向一些,跟别人在一起有时没话就找话说,东拉西扯,尽量让场面显得热乎一些。当然,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其性格本质上是不可能改变的。
为了学会为人处事,我专门买了《厚黑学》之类的书籍阅读。所谓厚黑,简而言之,是指脸厚心黑。这有违我们所受的传统教育,可有些方面有时在现实世界的确需要。其实,这道理大家都懂,不过是如何做到的问题。
脸皮厚点,如果强迫自己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做到,但心黑在很大程度上难以做到,毕竟良心这关过不去。这不仅与传统教育有关,也有关一个人的良知、品行,做事不能不择手段,而要取之有道。
事实证明,无论是让自己的性格变得外向一些,还是做人面皮不要太薄,对自己的发展都有助益;至少,你得让别人熟悉你、认可你,并了解你的想法和能力才行。
客观地认识自己很重要,但一个人真正做到“自知之明”似乎也不容易。有的人认识不到自己的不足,好高骛远,不切实际,最终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有的人不愿承认自己的不足,得过且过,面对不如意,习惯于甩锅现实世界,将责任完全归因于他人或社会,从不查找自身原因。
诚然,任何社会都有它的现实问题,而且很难杜绝或改变,但对我们个体来说,既然不能改变环境,就要适应环境;既然无法改变现实,那就努力做好自己。在这个充满竞争而又存在瑕疵的社会,唉声叹气、怨天尤人毫无意义。
11.难处的关系
从基层中队调到总队机关炊事班,工作上至少要轻松一些,生活条件、平时的自由度都好不少,毕竟是比较大的机关,见识也会有长进,对出道之初的我来说,是一段很重要的人生经历。
机关炊事班一般保持在10人左右,有班长和两三名副班长。其中有负责炒菜的,有负责做豆腐的,有负责做馒头等面食的,还有负责烧锅炉的等,分工比较明确,但大部分的事都是大家一起做,比如捡菜、洗菜、清洗碗筷、打扫卫生等等。
我跟一名老兵学做馒头、花卷、包子等面食制作。制作馒头等面食虽然只是一门简单的技术活,但对来自以稻米为主食地区的我来说,开始时一窍不通,只能从头学起。任何事都有技巧,制作面食同样如此,比如制作馒头时面团发酵不能过头,否则馒头蒸好后像面包,吃起来没嚼劲;面团没发酵起来更不行,蒸出的馒头像疙瘩,没法吃。
后来,领导派我到两个比较有名的食品厂各学习1个月,学做糕点,如蛋糕、面包、酥饼等点心,都是晚班去学。学习面点制作结束后,只定期做过一种酥饼,其它糕点由于配料成本高及设备限制,均未制作过。
在机关当炊事员,工作和生活方面虽然没有在基层连队那么正规,工作以外的时间貌似也没人整天盯着你,但要求比在连队时要高得多,无论做事还是为人,全凭个人自觉和悟性。
平时面对的关系十分复杂,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比如要谨言慎行、见眼生勤,夸夸其谈、偷懒耍滑大多领导都不会喜欢;做服务工作反应慢一拍或遇事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相关人员的不满。
尤其要处理好与炊事班班长的关系,处理好与司务长及上级领导的关系;还要处理好与服务对象——机关各级干部的关系。如果有人对你不满,就有可能立即反映到相关领导那里,从而留下坏印象,得不到进步不说,还很可能退回原连队,既丢了前途,也丢了面子。
须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体谅别人,在哪里都会有对你不满的人,或看不惯你的人。你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听天命,尽量做得更好,既把人做好,也把事做好,尽量别给别人留下把柄,也尽量不要得罪人;否则就要及时、妥善应对,做好善后,尽量避免引起后续反应。
可以说,进入总队机关炊事班,应该是我正式步入社会后感悟人生很重要的一环,毕竟新兵连也好、连队也好,与总队机关的层次相差还是比较大的,而且在连队我只是基层普通一兵,基本上都是服从和执行,人际关系相对来说比较单纯,不象机关那样盘根错节,而且有更多决定个人命运的机会。
在炊事班工作大约1年左右,给养员提干,我代理给养员,主要工作就是负责采购食堂所需物品,是一个不错的工作岗位。在机关担任给养员提干机会很大,往往是当司务长的阶梯,所以不是随便就让一个人干的。
之所以让我接替给养员工作,从当时的情况看,关键是获得了司务长的认可。一方面,依司务长本身的性格,可能看我比较顺眼,对我印象比较好,毕竟我是一个话不多老实做事的人;另一方面,则是我的学历和文化素养在班里也是最高的。
班长这人颇有心机,有什么话不直接说,难以摸清他的真实态度,不过有一点,我在无意中似乎得罪了他,所以他对我印象并不好,听说他曾经提出把我退回原单位,当然最终不是他说了算。其实,像这样的情况,如果班长想整你,司务长又不表明态度的话,基本上就会被退回到原连队了。
不久班长调走,排在第一位的副班长接任班长。新班长是一个实在人,为人厚道,平易近人,有什么事会直接对我说,给我的印象特别好。
接替给养员工作后,每天一项重要任务就是买菜。计划经济下是没有小商小贩的,都是在公家经营的菜场买菜。每天下午,将第二天需要买的菜的名称及斤两送给菜场管理人员,夜里菜场管理人员会将各单位买的菜一堆堆地堆放在地上,第二天上午由所买单位来人取回。
每天一早,我都是骑着三轮车去取菜,并尽早赶回食堂交给同事,摘菜、洗菜、切菜、烧菜,提前做好中餐开饭的各项准备工作。
这里有一个菜的品质问题。如果你跟菜场管理人员关系处得比较好,他就会给你质量好一些的菜,否则差的菜就给你了。比如要买带鱼他给你最小的,有时你想买的菜他说没有,你毫无办法。所以,你做这个事就必须得跟他们搞好关系。
那时的红牡丹香烟比较紧俏,外面根本买不到,但他们知道部队有供应计划,要我帮忙买,我也没这个能力,只好找领导批条子。开始没能满足要求,第二天就给颜色看,配的菜质量明显下降。可见,有时官不在大,关键能管事、有实权就行。
总队在郊县有一个农场,主要是养猪和生产一些农副产品,用于改善官兵生活。我有时用军用卡车去农场拉一些生猪,送到屠宰场宰杀,猪肉及内脏一部分售卖给机关干部,还有一部分则留给食堂自用。
第一次到屠宰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那一头头猪被赶下卡车,进入通道,被电击麻倒后,用铁链扣住一只脚倒挂起来,沿着流水线慢慢移动。
流水线边上站着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不少还是年轻的姑娘,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当刀捅入猪的喉管部位后,猪血就像自来水一样向下流淌,未见识过的人肯定惊悚无比。
然后,放了血的猪身进入水烫和脱毛环节,接着又沿着流水线被剖腹,取出内脏,一整套屠宰环节下来,生猪就算宰杀成功了。
代理给养员不多久,传来了武警指挥学校(以下简称警校)组建和招生的消息。
原来,武警部队成立后,出于培养干部的需要,一些总队专门成立了具有中专学历的指挥学校。这样的消息令我振奋,因为与地方一样,那时的中专学历含金量特别高,毕业后本人身份、户口、工作等主要问题几乎全部解决,不是现在的中专所能比的。
来部队后一直希望有报考院校的机会,现在终于有了,在一个公平的平台上凭本事争取,不需要什么背景,不用刻意去拉关系,考上的话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当然,如果在给养员岗位上继续干下去,按照惯例,直接提干也有很大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不能确保,万一哪一方面事情或者关系没处理好,都有可能“熄火”。
谁知,报考警校也是有条件的,需要担任班长或副班长才有资格报名,而我给养员身份还是代理的,尚未正式任命,无疑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这一规定本质上没有错,可以卡掉部分素质较差的战士报考,但也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毕竟各单位的情况不一样。像机关炊事班的班长、副班长都是志愿兵,一干就是十多年,只要他们不退役,其他炊事员是没机会担任班长、副班长的;而基层中队则不一样,每年大部分班长、副班长都会退出现役,其他战士担任班长、副班长的机率十分高。
显然,这一规定明显不公平,也不合理,好在相关领导也清楚这种情况,最终让我及和我情况类似的机关后勤战士也有了报考的机会。于是,我一边工作,一边复习,准备参加全军统一组织的院校招生考试。
考试课目与当时地方大多数院校招生考试一样,数学、物理、化学及语文、政治。数、理、化3门课程本来基础就不错,稍为温习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语文、政治两门课程原本基础不好,幸亏到部队后两年左右的时间里,一直在有意识地钻研,收获也很显著,应付考试水到渠成。
因此,我当时复习很轻松,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压力。最终,在招生考试中,5门课我以超过录取分数线150多分的较高分数被警校录取。
调到机关食堂后,我锻炼身体、增加体质也一直没有放松。每天晚上一个人在机关大院的草地上练习擒敌拳和擒敌技术,照图自学青年长拳并加以练习;同时,自行练习倒立行走等动作,鲤鱼打挺也很顺溜。每天都练得满身汗水,然后到自来水龙头下冲澡,除冬季外均是如此。本来身体就瘦弱,底子较差,体质练好一些,自然也为进入院校学习、训练打好了基础。
12.活在当下
当炊事员期间,母亲来部队看望过我一次,这是她今生第一次出远门,也许也是唯一一次出远门了。她一个人是出不了远门的,是与同村的一名妇女一同来到这座城市看望儿子的。
那名妇女的儿子我也熟悉,恰巧在我刚入伍时连队营地附近的一小商店内当营业员。大半年的时间内,我所需生活用品基本都在他所在的店里购买。
他是因为父亲才顶职来到这座城市的,不仅解决了户口问题,也解决了工作问题。可见,在当时的政策中,1个有城镇户口的父亲是很令人羡慕的,至少顶职一项,就能让1名农村出生的子女彻底改变自身的命运。
母亲带来了叔叔身患绝症的消息,这让我感到突然和震惊,想帮助做一些什么,但似乎又束手无策,第一次深感人生的脆弱和无助。母亲回去不多久,从家里来信得知,叔叔刚做完手术就去世了。
回想当初离开家乡前几天,叔叔去城里上班前还专门跟我打了招呼,要我在外面自己多保重。想不到那一次告别成了永别,两年不到的时间,40岁出头的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了4个年幼的女儿,最大也不过十四、五岁。
叔叔个性随和,为人谦逊厚道,平时话不多,沉默寡言,似乎很少开心过。他是一个家庭观念很传统的人,可能因过于执著某种愿望显得心思重重。他能干而又能吃苦,平时在城里上班,农忙时节还要回家忙于栽种几亩责任田和自留地,在家苦活脏活累活什么都干,一生活得很辛苦。
我认为,人的生命很有限,人生在世要让自己活得轻松愉快一些,这是生活的意义所在。
人,无论富贵还是贫贱,都有自己的向往和追求,但我们不能让这样的向往和追求成为自身的枷锁,不能让其变成自己的沉重负担,压得自己抬不起头。
生活中我们要学会放弃,学会洒脱,尤其是要抛弃世俗的羁绊,放弃自己的执念,避免把自己搞得身心俱惫,并使我们有更多的机会享受人生。或许,当你轻松享受人生的时候,疾病也会离你远去。
当炊事员期间,我第一次经历地震,所以至今记忆犹新。
我们住宿的地方,是一座二层木质小楼的楼上。一天夜里,大概是11点多钟,那时我刚睡沉,就被一阵小楼晃动及吱吱呀呀的声音吵醒,发现原来是地震了。
外面很快响起了喧嚣的声音,住在机关几幢楼里的不少人都吓得跑了出去,显得惊慌失措。
当时我想,一个人该死的话也许睡梦中就被震死了,还能在这大呼小叫?再说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呀,不至于吓得连觉都不睡吧?一个人如果不该死的话,怎么都会没事。念及此,我和同寝室的战友连床都没下,继续睡觉,很快又进入梦乡。
第二天听说有的人竟然一夜都没敢回房间睡觉,令我无语。
这种经历继续在我身上发生。大约8年后,我在基层中队当指导员时再次遇到地震。当时妻子和年幼的女儿也在部队,我们住在5楼的招待用房里,也是睡着后不久,被楼房的晃动和碗碟的碰撞声惊醒。
这次地震同样引起了住宅区内的一阵恐慌,而我和妻子也是连床都没下,继续睡着了。
对地震我之所以泰然处之,可能也与小时候家乡闹地震的经历有关。
大概还是十四、五岁的时候,家乡一度闹地震,上面号召大家住防震棚,于是家家户户就在屋前一定距离外,用竹杆、塑料薄膜、草帘等轻质简易材料搭建临时居所,结果一住就是一、两年,搞得人心惶惶,也未等来地震。
从此之后,即使有地震预警,有关部门也不轻易对外发布了。其原因,我想可能一方面是担心“狼来了”的效应,另一方面确实是影响了大家的生产和生活,并且影响地震预警部门的声誉和发布预警的严肃性。毕竟,现代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能够准确预测地震的时间和震源、震级的地步。
事实上,从开始闹地震40多年来,本地区及周边较大范围内尽管地震比较频繁,却也没有发生导致人员伤亡或较大损失的大级别地震。所以,人们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我觉得,人有时候需要活得糊涂一些,不要想太多,活得太明白的话心理负担会很重;杞人忧天,整天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啥也别想,稀里糊涂、没心没肺地开心活着。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咋样,活在当下、过好今天才是王道。
13.学员
成为武警指挥学校首届学员,心情十分激动。开学报名之际,我再次来到新兵集训刚结束时分到的连队驻地——某靶场,因为这里变成了刚成立的警校所在地。
原连队普通营房被一座三层楼房代替,作为我们学员队的营房。食堂还是原来的平房,没有任何变化。学校的办公楼和教学楼都是新建的,在整个靶场的西南方向。
此时的靶场内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原生态环境,除了在学员队营房后面修建了军体、队列等训练场地外,向北直至靶墙的地下,原来的大片庄稼地已经被平整,并铺垫了一层黑色的有点像沙子但又不是沙子的东西。
这种铺垫物形状各异,似乎是被某种机械打碎了的。这东西铺垫之处寸草不生,下雨时还渗出褐色的污水,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似乎有着很强的腐蚀性。显然,这对常在这样场地训练的我们学员的健康肯定有不良影响。
在若干年后的今天看来,这应该是严重的环境污染,不过当时并未引起人们的关注。作为学员的我,对此事虽然敏感,但也只能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之中,并尽量减少及避免这种污染对自己的影响。
武警院校的学员具有学生、军人和警察三重属性,这在教学、训练内容和课程设置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比如,学习课程除有语文、数学、哲学等通用课程外,还有社会学、法学、犯罪心理学、运筹学等课程,以及其它与武警部队日常管理、教育和执勤、训练等具体内容有关的近30项课程。
学员的生活是紧张、有序的,完全的军队管理模式。每天根据哨音统一起床、出操,回营房后立即叠被褥、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及洗漱等,然后根据哨音集合,集中到食堂用餐。
早餐过后,自然是训练或上课,根据课程安排带到相应场所,由教员实施相应的教学工作。
中餐后,一般都能午休一会。移开早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和衣躺在床上休息;起床后仍需保持室内整齐划一。
晚餐后有自习时间,可以看书学习,也可以自行加强体能锻炼,天天忙得热火朝天。
除军体科目外,无论是课堂学习,还是其它训练项目成绩都不错。由于瘦高个体型,两臂细而长,臂力怎么练都达不到满意的效果,不过所有练习如单双杠一至五练习,都能达到及格以上关卡,相较于刚当兵时进步是十分大的。
手枪、冲锋枪和机枪等各项武器射击,不用说每次都是优秀成绩。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也是我的强项,在学员队组织的越野比赛中,我们区队一直都是第一名,而在比赛前的训练中,我们每天都要进行两次5公里或10公里武装越野训练,我从不会落后。
两年的学员生活,最大的收获也许是个人气质和工作魄力的变化。这种变化主要体现在说话和办事干练、利索,以及胆大、心细上;变化的原因关键在于担任班长历练得来的。这种变化对于我以后的工作起到了深远的影响。
按照当时学员队领导所说,各班正、副班长由本班学员轮流担任,让大家都能有锻炼的机会。进入第二学期,我们班原来副班长担任班长,由我担任副班长。
副班长一般负责本班内务、卫生及保障方面工作,简单来说,这些方面不仅自己要做好,还要保证全班都要做好。虽说班里都有分工,但总有人做事不太上心,那就得副班长要多操心了。
因为,学员队或区队经常检查各班内务及卫生情况,发现问题,首先挨批的就是副班长。所以,作为副班长每天都要检查班里的内务卫生情况,发现不到位的要及时纠正、弥补,始终保持内务、卫生整齐、整洁。
第三学期,我担任所在班班长,一直干到毕业。虽说学员队的班长不经正式任命,属指令性的,而且纯属义务,但对学员来说,这是十分重要的实践锻炼机会,实际效果显而易见,至少对我来说如此。
比如班长负责本班日常生活、学习、训练及所有活动的组织协调;担任区队值班员时,负责带队本区队学员出操或组织去教室上课、去训练场训练,并配合教员做好教学工作;根据区队长的授权,在队列前布置工作、进行讲评等。
经过一段时间学员班长历练后,感觉以前站在队伍前那种紧张感消失了,而且哨音吹得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口令叫得浑厚有力、富有节奏,讲评时条理清晰、声音洪亮,而这些都是我们这样的未来指挥员必须具备的能力和素质。
在此之前我没有当过班长,如果再没有学员队班长的经历,下基层当干部就需要有一个适应期,难免一开始就给上级领导或战士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后续发展。
所以,在学员队当班长固然辛苦,但能提升自己的组织指挥才能,促进自己的成长进步,算是最大回报了。事实上,对我来说,两年警校生活尤其是第二学年的学员班长任期,促使了我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基层指挥员。
当然,这期间也有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就是作为当了一学期副班长和两学期班长的我,工作比较辛苦,入党问题却没能解决,而不少没当过班长、副班长的同学却解决了,一时让我难以接受。
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在一次全校警容风纪检查中,我当时佩戴的领章未按要求用针线缝在衣领上,而是图方便用胶布粘贴的,为此影响了学员队声誉。学员队领导当时都很生气,队长对我的坏印象大概一直持续到毕业。
其实,我也很后悔这件事,只是已经发生,无法挽回。我也曾想主动找学员队领导认个错,单独找他们谈谈,或许能够化解他们对我的不满,但我却没有胆量做到。显然,这件事我自己确实也有很大责任,这样的教训也使得我后来做任何事都比较谨慎,极少有侥幸之心。
14.实习
第三学期结束,最后一学期前的春节期间,根据安排,我分到新组建的某支队Y中队实习。
由于刚刚组建,该支队干部缺额较大,像我们这样来源于总队机关的学员,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般情况下都要向最需要的地方分配。这样的实习分配,大概率也是为毕业后正式分配指明方向。
Y中队队部及大部分官兵驻扎在某大型企业的生活区内,还有部分官兵驻扎在附近不远处,分别担负该企业部分重要区域的执勤守卫任务。当时,我被安排在中队部驻地,担任实习排长。
初到基层当实习排长,心情难以平静,兴奋、担忧兼而有之。
兴奋,是因为首次以排长身份重新出现在了基层中队,与原先在基层的角色有了根本性变化,尽管只是临时实习,但相信没有多久就将正式走上工作岗位,几年的愿望终于快实现了。
担忧,则是因为带兵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些陌生的兵会将你一个临时的排长放眼里吗?同时,也担心实习期间出什么岔子,在实习单位及警校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毕业。
我清楚地知道,当时是我一生中比较关键的时期,可以说是我人生事业的起始阶段,自己没有失误或犯错的资本。于是我十万个小心,各方面都很注意,既不能让自己出任何问题,也尽量不让实习所在排出任何问题,而且还要在中队、大队乃至支队领导那里留下好印象。
事实证明我的担忧并不多余。实习结束回校后,就有两、三名同学因引起实习所在单位领导的不满,被上面有关领导责令严肃处理,最终被取消学员资格,退回原部队,到期作退伍处理。
其实这几名同学在学员队还是比较吃得开的,混得风声水起,在学员队领导面前也是大红人,无奈上面的大领导发话,谁也保不了他们,只能退学。
退学的根本原因与个人能力无关,而是与其对实习所在单位领导的态度有关。就是说只要能谦虚一些、听话一些就不会发展到矛盾对立乃至退学的地步。
话又说回来,在纪律严明的部队,一个干部无论资格多老、职务多高,敢于顶撞上级是很少见的;何况还是一个连干部都算不上的预备排长,就敢和实习单位的领导较劲,真当上排长的话更不把上级领导放眼里了。这样理解的话,让其退学也不算冤枉。
可见,一个人能力再强、背景再足,有时也要注意收敛锋芒。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免得哪天脚踢到铁板上也不自知。尤其是当命运捏在别人手里时,即使理在你一边,有时你也得要挟着尾巴做人!
春节来临,实习所在的中队将组织春节联欢会,由各班准备表演节目,到时有各种各样的小奖品发放。大家热情高涨,积极准备参与节目。作为实习排长的我,自然要帮排里战士准备一些表演节目,印象最深的就是很轻松地编写了一段感觉不错的相声剧本。
那时不仅做任何事都有激情,还有丰富的灵感,虽然谈不上才思敏捷,但确实是头脑思维很活跃的阶段。
我的感觉,一个人体力和智力活跃的高峰期应该只有10多年时间。婚后面对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生活,一切都会变得现实起来,很难再有年轻时的冲动和激情。所以,人们说“要珍惜青春”是很有道理的,不仅年轻时奋斗的成效更大,还能为自己的将来打好基础。
受实习中队组织的春节联欢会启发,我感觉到,将来毕业当基层中队的干部,类似活动应该很频繁。带兵不仅要带领战士把训练、执勤等工作搞好,也要能够带兵“玩”好,与兵打成一片,是部队管理工作和政治工作的基本要求。
为此,实习结束回校后,我专门购买并阅读了一些文化娱乐方面的书籍。如:《现代青年文化艺术工作》《文娱活动大全》《青年文科知识问答》等书刊及一些文学作品,充实自己的文艺细胞和科学文化知识,努力为将来在基层中队当好干部带好兵奠定基础。
最后一学期很快过去,7月份毕业后,我被直接分到了实习中队的兄弟中队——S中队担任排长。
15.人的变与不变
第一次回乡探亲是在第一学年后的暑假,距当初离家差3个月就满4年。终于回到魂牵梦绕的家乡,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一路走一路搜寻往日的记忆,感觉变化真大。
要致富先修路,虽然当时还是石子马路,但却通上了直达城里的班车,方便了大家的出行。
印象中的茅屋,部分已被瓦房代替,村民的经济状况似乎大为好转,吃、穿、住、行等等日常生活条件均有了很大改善。就拿我家来说,几年前我在家时没有一辆自行车,此时已经有了两辆自行车。
包产到户后,除了栽种和收获的农忙时节,村民有大把的闲暇时间坐在牌桌上。我母亲以前什么牌都不会玩,几年不见,学会了看纸牌和打麻将。
老年人如此,年轻人也如此,除了在外做工的,大家平时都喜欢在麻将牌桌上度过。看得出,乡亲们无论是物质条件还是精神面貌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虽然没有多大追求,但日子过得轻松许多,不用像以前那样为缺吃少穿发愁。
首次回乡,要说变化比较彻底的,可能就是我自己。乡音全变了,满口都是并不标准的普通话,竟被不到10岁的堂妹称为“侉子”。乡音变了也就罢了,听乡亲们说的一些土话,连生于斯长于斯的我有时都感觉好笑。
还是以前的房屋,看上去感觉变得又矮又小,大门到后门似乎比以前窄了好多,三两步就能从前门到后门;附近一块块熟悉的农田和形状不一的池塘,看上去似乎都缩小了一圈,比原来小了不少;还有远处的村庄、河流及堤坝等,似乎也没有原来那么壮观和遥远了。在我的眼里,整个老家所在的那片区域,似乎都是以前的缩小版本。
当然,不是这些固定物真的变小了,实际上它们没有任何变化,变化的只是我自己,是我在外面待久了,宏伟、壮观的建筑见多了,相比之下,乡村原有的一切在我的眼里相对地就变渺小了。
同时,在外几年的锻炼,自恃见识多了,眼界宽了,思想似乎也变得深邃和复杂了,使得看人、看物、看事的标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难怪说人是容易变化的,一点不假,人的变化是随着自身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但自己的这些变化,加上年轻气盛,当时给我带来了不少烦恼,常常导致与他人尤其是自己的父母在许多事情和问题上的看法产生分歧和矛盾。
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他们看不惯,他们的一些想法和做法我也不以为然;而且我与他们恰恰相反,丝毫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对我任何可能的议论我都嗤之以鼻,为此常常闹到很不愉快的地步。
对此,我深感懊恼,但又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在假期很快结束,我带着一肚子的不快离乡返校,而对再次回乡的期待也淡漠了许多。
毕业后,我把主要心思放在了工作上,每年20天的探亲假也主要用来解决个人问题,在家时也有意识地尽量回避与家人的矛盾,但心中始终没有那种畅快的感觉。
这种状况,在我担任部队基层管理者和领导者的角色后才逐渐改变,对任何人的不同想法和做法,尤其是对父母的一些看法和做法我能够持理解、宽容、尊重、妥协及随和的态度;也许我会阐明我的观点,但不再固执己见、争强好胜,尽量避免争执。
因为我深刻体会到,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各人也都有各人的活法,谁都难以强求谁,一些没有必要或者毫无结果的争执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感情,得不偿失。
同时,我也发现,一个人随着知识、见识的积累和人际交往的加深,以及身份、地位的提升,尤其是个人修养的提高及人生阅历的丰富,必然引起其心胸、气度乃至眼光、格局的深刻变化,看人看事也会变得更加多元和包容。
显然,人的这些变化是一个缓慢的量变过程,而每一步变化,除了人自身的主、客观努力外,也与人所处的环境改变不无关系,生长环境、学习环境、工作环境或生活环境莫不如此。
一般情况下,人在环境的变化与转换中不断增加阅历,增长见识,增强才干。环境造就了人,而随着所处环境的改变,自然也会深刻地影响人、改造人、提升人。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终究是山沟里的凤凰,如果偏守一隅,不能放眼看世界,凤凰也会变回麻雀。
不同的环境对人的影响往往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即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人们很重视“圈子”的选择。
但是,相同的环境对人的影响也有可能产生迥异的结果。比如,同样的环境下有的人努力奋进,有的人贪图安逸,有的人却自甘堕落。
说到底,环境毕竟是外因,外因需要通过内因才起作用;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结果,关键取决于这个人的本质和心态。
环境对人的影响和改变,往往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尤其是心智的成熟而减弱,因而一个人早期的成长环境很重要。人们往往不惜为子女选择最好的学习环境,但却又常常忽略最为根本的家庭教育环境。
现实社会中,受方方面面条件限制,我们往往难以选择理想的学习、工作和居住环境,而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我们都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在各种消极因素的影响下,能够坚守本心、不迷失自我显得尤为重要。
有一位同乡朋友,因父亲原因顶职来到我服役所在的城市,开始时在一大型企业被安排到了卫生保洁岗位。因其来自贫穷的农村,又是“卑微”的清洁工,受够了本地人的冷眼和不屑,后来时来运转,他通过考试进入了财务管理人员行列。
身份、地位的较大转变,使其自信心陡增,他很快便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本地话,并融入当地人的生活。光这样的话,并无什么不妥,关键是此时他的优越感也像当地人一样膨胀,就像当初别人对待他那样,他也开始轻视、看不起外地人,甚至用素质高低来形容家乡的亲人,让我错愕不已。
在我看来,人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环境,无论经历什么样的改变,也无论有多么大的变化,一些做人的原则都不应该发生改变。就是说,人在历经变化的同时,也应有所坚守,就是始终不忘根本。
一个人对人对事的看法也好,行为习惯也好,不管正确与否、科学与否、合适与否、错误与否,都是在他个人长期所处的环境中逐步形成并得到强化的,甚至形成思维定势和行为定势。
如果这个人不重视学习新知识,不愿意体验新事物,不能扩大或改变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圈,或不愿放弃成见、尝试从他人的角度或多角度思考问题,就很难提高自己的认知水平,自然也就很难改变自己的思维定势和行为定势;而他接触或生活的世界,往往被其看作是整个世界,其看待社会现象的方式往往也是管中窥豹、以偏概全,并且固执己见。
比如,我们的父辈有文化的不多,大多数没有读过书,年老后平时除了打打麻将外,就是聊一些家长里短、奇闻趣事,很少接收到新的知识;而且,由于多年形成的习惯,他们大多也不愿离开自己已有的生活圈子,自然很难改变自己在既有环境下形成的思想观念、行为习惯,尤其是一些影响身体健康的生活和饮食习惯,别人的意见即便是儿孙的意见也很难听得进去。
遇到这样的情况提醒一下就好,然后顺其自然,或许哪一天他们偶然与同伴的一次闲聊或看一次电视就能幡然醒悟,突然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做法,胜似你苦口婆心、磨破嘴皮。
为人子女如此,为人父母也是如此。自己说的那些道理,年轻的子女往往也不当一回事,很难令他们听从自己的意见。这应该就跟我们年轻时一样,自以为长大了,什么都懂了,嫌父母老思想,也太啰嗦,不听话或不愿为之改变是轻的,有时甚至跟父母对着干。
我女儿大一些的时候就是如此,有时我对她的吩咐可谓“水泼不进、针扎不进”,较真的话就会激化矛盾,搞得全家都不开心。她上初中后,我对她的关心基本上表现在提出建议和提醒,至于她爱听不听,我也不再苛求。我想,社会和生活会给她更加真切的教育乃至教训,如此才能体悟为父的用心。
有一年下乡过春节,乡下的冬天特别冷,我劝她多穿点衣服,她怎么也不听,结果在乡下待了两天突然发起高烧。大年初二夜里,我和妻子冒着寒风,骑着摩托车把她送到20多公里远的医院挂急诊,等候治疗。她自己吃了苦头,我们也都怨她害我们年都没过好。
还有一个例子是她工作以后,涉及到收费,我关照她收费要细心,防止收到假币或算错帐。我的提醒她嫌烦,自然不当回事,结果出了两次错,都是自己悄悄拿钱补亏,算是花钱买了教训。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不亲历风雨,不亲受挫折,子女是不可能真正长大或作出改变的。一个人也许只有经历切肤之痛,亲身付出必要的代价后才能变得成熟和稳重,只是有的代价可以承受,有的代价较难承受。
本来,只要听一听父母的意见,子女付出的一些代价完全可以避免,但由于子女不羁的天性和逆反的心理,常常听不进父母的意见,不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从而付出无谓的代价。须知,父母的意见大多来自于切身体验,其中有的经验教训也是父母付出一定代价后才得到的。
就拿我来说,上高中时每天来回要走10公里的路,不愿多穿衣服,虽然那时的冬天很冷,有时零下好几度,但每天却只穿两条单裤去上学。在寒冷的教室,坐在冰凉的长条凳子上,两条腿冻麻木了仍然不以为意,结果不久便疑似得了关节炎。膝关节之处每天似针扎般痛苦,而世界上却没有治疗关节炎的特效药,当然更没有后悔药,只能后悔莫及。
后来关节炎不断复发,只好亡羊补牢,每年天一凉我就特别注重膝盖保暖,尽量避免复发,持续好几年后关节炎复发的频率才逐年降低,10多年后基本不再发作,至于年老后有没有后遗症就不得而知了。
父母用切身教训换来的经验,可惜子女往往并不重视,非要重蹈父母的覆辙。“不撞南墙不回头”,大概这是子女的成长之痛,为人父母尽职即可,其它顺其自然。
在女儿面前,我说的话远不如她的小姐妹们说的管用;同样,我说的一些道理连妻子也听不进去,但她那些初中同学、工厂里的同事甚至麻将桌上的牌友说的话都比我管用。
有时想,我也是在外面混了不少年的,与中、低阶层的人接触都很频繁,不少行业均有涉历,阅历不可谓不丰富;平时也很注重学习新知识,体验新事物,至少我的见识不会少于她们那些圈子里的人,可在她们面前我说的话很少管用,让我郁闷无比。
说服别人作出改变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因为有时不在于你说的道理是否正确,还在于对方认为关乎面子问题;而有的人也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就是改变不了或不愿作出改变。
改变不了是因为他缺少改变的毅力,不愿改变是因为不想放弃那种愉悦和享受。就拿吸烟、喝酒来说,很多人戒了多次就是戒不掉,可当真到了最后时刻,说戒也就戒了,但是往往到真戒掉时已经迟了,是迫不得已才戒的。这种例子也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常常遇见的。
当一个人囿于一隅不思改变,或没有足够的意志和毅力对自身行为作出一些有益的改变时,他的人生无疑便是“命中注定”了。
16.初任考验
我即将到任排长的S中队,驻扎在一大型企业旁的一块荒地内。这块荒地地处厂区和一条河流之间,是一块飞地,进出此地必须经过厂区。
工厂内,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两旁建有现代化的厂房和办公楼,各种粗细管道在空中、地面纵横交错,整齐排列,很是壮观。
大堤上,放眼望去是辽阔的水面,以及远处的各种船舶,还有延伸到距岸边数百米水面位置的煤炭传送带,似一幅美丽的画卷。
整块飞地呈现出一副原生状态,橄榄型不规则的区域杂木丛生,野草遍地。其中有一座无人居住的中式院落,是建厂初期外国专家的住所,房屋质量及生活设施看上去很不错,竟然还保留着窗式空调,那时的空调绝对是稀罕物。
院子里的小池塘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清理过,周围遍布大腿深的杂草,能够看到池塘边有很多爬行的小甲鱼和龙虾。
院落的北部散布着几幢破旧的平房,其中包括中队官兵的简易营房,似乎是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物。
S中队之前一名排长也没有,这次一下分配来包括我在内的3名新排长。刚到中队时,中队领导按惯例立即召开干部会议,对我们表示欢迎,介绍相关情况,明确工作要求。
接着,便是我们3位新排长自我介绍和表态阶段。我率先介绍了自己的基本情况及工作经历,并表明了自己服从领导、干好工作的决心。这样显得自己比较积极主动,应该给中队长和指导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增进了他们对我的了解。最后,我被明确为三排排长。
大概为了便于管理和安排勤务的需要,也为了防止新兵受到老兵不良习气的影响,那时中队干部没有按照通常做法,将新、老兵混合编班,而是将新兵全部集中在一排,第二年度兵全部集中在二排,第三年度及超期服役面临退伍的老兵则全都集中在三排。
那时实行的是3年义务兵役制,基层还没有实行士官制度,每年还保留一定比例的超期服役战士,而且3年服役期内没有探亲假,士兵除每月领取很低的生活津贴外,整体待遇比现在差不少,尤其是大多数农村兵对退役后的前途感到迷茫,所以每年临近退伍,普通老兵的思想往往特别活跃。
城镇兵退役回乡后,地方政府都会安排工作,在部队表现不好受到处分的话,安排工作就会受到影响,因而心里既有盼头也有怕头,相对来说比较容易管理;农村兵尤其是来自落后地区的农村兵回乡后没什么盼头,处分对他来说没有多少约束力,所以什么都不在乎,相对地也比较难管理,而农村兵却占了大多数。
那时三排老兵的主要问题是:警容不整,吊儿郎当;不假外出,乱拉关系;顶撞班长,不服从管理等时常发生。最担心的就是在外面惹出什么事端,影响部队声誉,上面批下来,大家都不好看。
实际上,从事后了解的情况看,当时中队领导对这些兵的期望值也不算高,即安安稳稳到退伍,不出问题、维持正常秩序就是成绩。他们十分清楚三排工作不易,几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刺头兵尤其令他们头疼,即使面对给中队官兵上课的支队领导也不一定给面子。
显然,对职务级别最低、官最小而又是新任排长的我来说,面对的不仅是这样的老兵,就连班长也是即将退伍的老资格班长,不用说班长还都是党员,这点就比我这个排长强,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在老兵排当排长,感觉压力山大,担心带不好这些兵。以前无论在连队还是机关,我都是普通战士,做好本分、管好自己即可;实习期也很短暂,并没有过多深入,因此带兵经验比较缺乏,现在突然要带一大帮即将退伍的老兵,心里一点底也没有,感觉十分艰巨。
当时,我十分羡慕其他两位新排长,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压力,工作上循规蹈矩、管好自己即可,不用像我这样整天费心劳神、担惊受怕的,精神上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当然,我也会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把艰巨的任务交给我,是中队领导对我的看重和信任,是组织上对我的考验。任何时候,能够自我安慰、自我激励的阿Q精神是少不了的。
因而,我怀着满腔的热情走向了排长工作岗位;但同时我也很清楚,做好工作光有热情和信心、决心是远远不够的,关键是要能解决眼前面临的实际问题。对当时的我来说,就是如何把这些老兵管好、带好。
如果你认为你是干部,可以一本正经的指挥、管理这些老兵,甚至动辄批评他们、训斥他们,那你就想多了!
你批评他、训斥他,他不和你吵或吼是轻的,拂手而去你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关系搞毛掉,没人理会你,你这个排长就只能一边晾着去,什么也干不了。
这些老兵正儿巴经地难以指挥他们,光靠思想工作或说服教育也难以听得进去,要想管住他们,没有手腕是不行的,而这些手腕在普通人看来可能想象不到,甚至难以理解。
比如经常与他们吹吹牛、聊聊天、吸吸烟,逗趣打闹、嬉笑怒骂,玩笑似地踢上一脚,显得一团和气,其喜怒哀乐、真假对错全都包含其中。这样的做法反而更容易使双方关系融洽,这样情况下说的话往往比正规的命令效果也更好,更能让他们接受。尤其在业余时间,可以用这样的方法缠住那些调皮捣蛋、经常不假外出的老兵,而且很有效果。
实际上,这是一种融入性的管理方法,你也可以认为与战士打成一片,或说这是以情带兵,这也是部队政治工作一贯提倡的。但有一点必须把握好,就是你必须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别被他们带偏了节奏,更不能随他们一起做不该做的事,被他们拉下水就得准备承担各种后果。
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毕竟是部队,该正规的时候一定要正规,绝不能还像平时那样稀里马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所以,在全排集合,或担任中队值班排长全中队集合时,我个人的军事素养也会得到充分展示,让大家清楚明白平时和关键时刻的区别。
挺拔的军姿,肃穆的表情,凌厉的目光,利落、洪亮、带有强烈节奏感的口令,以及跑步、转体、敬礼、报告、出列、入列等一系列干脆利索的队列动作,不仅给战士们一种庄严的军营氛围,对外也更能体现出中队官兵的士气和精神面貌。
记得一次支队长带队到中队检查工作,我作为值班排长直接整队向他敬礼、报告。事后有人告诉我,支队长说我人很瘦,声音却很响亮。显然,不仅我个人,所在中队官兵也会给上级领导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年10月份,所属三排老兵顺利退出现役。幸不辱命,圆满完成中队领导交给我的工作任务,几个月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接着,继续带三年度以上的兵——主要是原二排二年度兵,在老兵退出现役后,他们自然变成了老兵。
不过,有了之前几个月的工作经验,加上这批兵刚进入老兵行列,特别调皮捣蛋的还没有出现,相对来说工作要好开展得多。
12月份,也就是当排长半年后,由中队长、指导员两人当介绍人,我入了党。这让我颇感意外和被动,因为除了在警校时向学员队递交过一次入党申请书外,到该中队后我从未主动提出入党事宜,更没有邀请谁担任我的入党介绍人。
一方面,中队两位主官当介绍人,也就是说,作为支部书记的指导员和作为支部副书记的中队长两人亲自当介绍人,十分罕见,未有听闻,似乎也不符合常规。
另一方面,虽然当兵以来正式待过的单位有3个,在各单位工作或学习的时间短的1年,长的两年,但在该中队工作的时间毕竟很短,充其量半年时间,就让我入了党,这样的速度似乎也太快了些。
我不知道同期分配下去的其他非党员同学有没有半年内解决入党问题的,至少在同时分配来中队担任排长的3人中,我是入党最早的一个。
17.征兵
到了第二年毕业的季节,上级又给中队分来了警校毕业生,我所在的排有了二排长,我的工作又轻松了一些,不过不久上面安排我到地方去参与征兵。
早期当兵,地方没有经济上的补贴,后来逐渐有一些地方发放补贴,各地多少不一,一般都是象征性的。经济条件好一些的地方,补贴当然高,否则愿意当兵的人越来越少,像上海等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年青人大多不愿当兵,村、乡镇往往需要拿出巨额的经济补偿吸引青年入伍,以完成每年的征兵计划。
就大多数经济落后地区而言,虽然没有什么经济补贴,但当兵都很吃香,有的地方甚至没有关系都当不了兵,其原因都是跟我当初一样,想通过当兵这一途径谋一个很好的出路。
农村青年当兵也许没有一个明确目标,但在家种田也没多大出息,还不如出去混几年见见世面,长长见识,碰碰运气,或许还能混出点什么名堂。
与农村兵不确定的未来相比,城镇兵比较确定的是退伍后能够由政府安排工作。就拿我去征兵的这个县来说,是一个标准的农业县,没有什么乡镇企业,工业十分落后,城镇年青人的工作不好找,但通过当兵这一途径却能解决工作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城里青年当兵又成了一件仅次于高考的不容易的事,因为每年的征兵计划不可能都给城区,还有一定的比例分配到乡镇,包括农村。所以,直接从县城当兵实际上也很难。
给城镇退伍兵安排工作,对城镇年青人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只是县城适龄青年都想当兵的话,征兵名额又有限,竞争肯定激烈,那怎么才能当上兵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中国人的脑筋向来活络,不愁找不到办法。县城征兵名额有限,那就走迂回路线,提前把户口迁到乡镇,从乡镇入伍,占用的是乡镇青年的征兵指标。当然,这些走迂回路线的人,其家庭大多都有一些能耐,并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
开始我不可能想到这个问题,待名单确定,准备走访征兵对象家庭时,一看花名册傻眼了!不少明明来自各乡镇的征兵对象,家庭住址却在县城。这让我深感疑惑,经询问有关人员后方知原委。
想想这种做法也谈不上对错,毕竟当兵积极性高不是坏事,而且征兵的具体事务都是当地政府和武装部负责,我能做的就是协助和配合,并尽量把控好兵源质量,安全地把新兵接到部队。
在征兵对象最终确定后,留给我走访的时间相当少,记得只有三天时间。去两个不同方向的乡镇就占用了两天,走访了几户新兵家庭;剩下的时间,在县城只能走访少数家庭,根本没有多余时间一家家走访。
那时下乡的班车很少,下午无法赶回县城,便在其中一个乡镇的招待所住了一宿,发现盖的被子都能看出油腻,没办法,只能和衣凑合睡了一宿。
记得那天组织新兵出发的时候,送别的人特别多,场面特别壮观。儿行千里母担忧,依依惜别的场景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想当初,我当兵时唯有父亲陪我一起拎着行李,步行了十里路到公社集中,离开家乡只是感觉茫然和期待,并无浓浓的不舍情绪。
根据计划,我带着新征的兵到地区集中,统一乘坐专列回到部队。他们大多都分到了我所在支队各新兵中队,少数新兵则有幸被分配到总队直属单位的新兵集训点。新兵集训结束后,我所在的中队也分配到了几名我带的新兵,相较于其他新兵而言,我与他们的缘分也就更深了一步。
18.意外提拔
征兵结束刚回到中队,听闻了一件让我意外和惊喜的消息:我同本支队其他两名警校同学一道被提拔为副连职干部。这消息让我十分意外,毕竟当排长还不到1年半就被提拔,在同批毕业的同学中,我们是进步最快的一批了。
我被提拔为本中队副指导员。在该中队如此短时间内入党、提拔,都远远出乎我的预料,给我有种遇到伯乐的感觉。
事后我分析,可能是因为当时支队组建不久,干部较为缺乏,虽说警校毕业生弥补了排长的空缺,但中队连级干部和大队营级干部由于需要提拔和转业的原因,处于青黄不接的状况。
但不管如何,我能这么快入党,并出现在支队最先提拔使用的3名警校毕业生当中,领先于所有同批毕业的警校同学,是我根本没有想到的事。要知道当时我并未主动找哪个领导提过什么要求,也没有考虑拉什么关系,更没有给谁送过任何礼物,只能说当时部队的风气很好。也因此,我对当时的中队长、指导员一直怀有深深的敬意和感激。
任命是在我征兵期间下达的,对此我毫不知情。按理说,像这样的喜事应该早就有人悄悄告诉我了,但那时通讯十分落后,别说还没有手机,就连程控电话也没“出生”!长途电话倒是有,但不是那么容易打的。
即便在大城市,打长途电话或拍发电报,也需要到邮局排队等候。电话需要层层转接,即使好不容易接通了,通话质量也很差,经常听不清对方说什么。所以,没有特别的情况我也不会主动打电话回所在单位;并且除了征兵系统内,也没人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因此我对支队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一无所知。
当上副指导员的感觉相当好,迈入了基层中队领导的行列,不用直接管理战士,还有单独的房间,工作和生活的自由度相对来说宽松多了;而且因为是副职,所以工作的压力和责任也不算大。
副指导员协助指导员工作,分管中队的宣传、文化、共建等方面工作。比如负责宣传工作,组织出好黑板报、宣传栏,组织各类知识竞赛活动等;与驻地单位或学校开展警民共建活动,共同开展一些有意义的活动;组织学雷锋做好事活动,带领官兵上街清扫马路,为群众理发、修理自行车等;负责组织战士的娱乐活动,丰富、活跃战士的业余生活,营造积极向上的军营氛围。
当然,涉及地方的一些活动有严格的纪律限制,以免造成不良影响。记得一次驻地企业团委邀请我们参加他们组织的青年联谊会,我带领部分战士参与了前期活动,组织战士进行擒敌训练表演等,在交谊舞会开始前带队离开了活动现场。
这是因为部队有规定,官兵不允许参加地方舞会,基层中队干部也担心万一战士与地方女青年留下什么瓜葛,造成什么不好影响是十分令人头疼的事。事实上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大多没有暴露出来而已。
基层中队战士的业余生活并不丰富。那时支队电影组偶尔晚上会到中队放电影,中队也配备了电视机,只是严格规定了观看时间,作息前必须提前关闭。
那时电视节目也比较单调,最受欢迎的就是各类晚会了。作为副指导员,每年春节还要组织一次中队迎新春联欢会,由我主持,由各班选派代表表演节目,独唱、合唱、相声、诗朗诵、猜谜语等形式不拘。
主持春节联欢会,当时感觉挺有激情,节目衔接和现场发挥效果不错,节日气氛浓烈,大家其乐融融,到也热闹。
当副指导员后的第一个除夕,中队炊事班准备了丰盛的年夜饭,准备会餐之时,突然产生一个念头,替换当时站岗的新战士回食堂吃团圆饭。
当时主要考虑,新战士到部队过第一个春节难免会想家,在大家都在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却饿着肚子站在冰冷的哨位上,作为中队领导的我应该体现关心之意,对我来说无非是延迟一会吃饭时间而已。
话说回来,如果我还是三排排长,站岗的不是我手下兵的话,我自然不会这样做,否则就越界了。当然,这种情况在有些人看来是有作秀成份在内的,从某种方面说也是事实,但作秀似乎在官场上必不可少,特别是转业到了地方工作后,感觉尤其普遍。
就我替换执勤战士吃年夜饭这件事,指导员也当众表扬了我,表示要向支队报告这样的好人好事。虽然我也没想那么多,但总觉得在领导及上级那里给自己造成一些好的印象不是坏事。
部队上下荣誉感很强,在预防各类事故或防止在驻地造成不良社会影响上严格防范,在争夺荣誉上则可谓不遗余力,做到“有名次就争,有荣誉就抢”。
争到名次或荣誉,能使一个单位或单位领导受到上级表彰、奖励,领导面上有光,更有可能优先提拔使用。所以,各级单位都十分重视争夺名次或荣誉,为此往往以重奖的方式调动大家争夺名次的积极性。
我中队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有干部、战士工作中取得好名次,不仅给中队及其领导增光,也给所在大队、支队领导增光。所以,我们也努力为官兵争夺各种荣誉创造有利条件。
中队有一个战士,有版画特长,中队专门为他开辟一个创作室,甚至训练、执勤等一些工作都不安排他参加,给他腾出时间专门给部队报社创作一些副刊用的版画。为此,他经常被支队记三等功,最终还被上级提了干。
与其它工作一样,新闻报道也有专门的奖励措施,规定每年只要在重要报刊上刊登一定稿件就能立功或嘉奖。这种奖励措施其实主要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人受益,但如果其他官兵正好有这方面专长,也会有大量获奖的机会,这就形成了立功专业户。
对这类人员,按规定给予单项奖励也就算了,提干的话显然有点过头。要知道,即便记1次三等功,对绝大多数普通官兵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付出艰辛或特别的努力也未必有机会得到;而一个人某一方面的专长,并不能代表他就具备作为一名干部的基本条件。显然,这种奖励方式既不公平也不合理,但这样的做法并不鲜见。
19.矛盾和问题
担任副指导员约1年半后,当年恰好实行春季征兵制度,我被派到新兵中队担任指导员,负责新兵集训中的政治思想工作。年底,我被调到警校毕业前实习过的Y中队担任指导员,成为一名基层单位的主要负责人。
从副职到正职,虽然职务相差一级,但其工作压力及责任不是一般的大。副职做好本职范围内的事即可,正职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处理和解决方方面面的矛盾和问题,中队范围内出了什么事也是正职首当其冲。
到Y中队上任时,中队长已回乡探假。据事先了解,中队长上任已有一年左右,上面对他的印象是工作能力强、有魄力,因此相对来说对他的提拔也是比较快的。
副指导员是我警校同学,毕业后我们一同分配到S中队,那时他担任二排长,因而我们相当了解和熟悉。我刚到Y中队时他对我说:“你是盯上我了,我到那里你就跟到那里”。
他的意思是我与他同时分到S中队当排长,不久我当了本中队副指导员,后来他被调到Y中队当副指导员,难得该中队指导员位置空缺,他有了上位的机会,没想又让我来占了。当然,他也知道这事由不得我。
还有中队的副中队长,上面对他印象似乎不佳。上任第二天,他就十分气愤地找到我,反映代理值班排长的某班班长不服从指挥,当战士们的面顶撞他,并喋喋不休地要我支持他的工作,严肃处理这名班长。
刚一上任,副中队长和这名班长就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双方似乎颇有给我“下马威”的味道,中队其他官兵也都在看我如何处理此事。
显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无论在哪里,处理人都是十分慎重的事情。先不说该班长是否如副中队长所说达到必须处理的程度,就说我这个指导员也是因为中队长探假后中队没有一名主官,上面担心对部队管理不利才急着把我派过来的,带有救急的意味,尚未正式任命,尤其在中队长不在位情况下,并不适合研究作出处分人的决定。
尽管如此,该做的工作还得做,先把情况了解清楚再说。于是我找了一些干部、骨干谈话,了解该班长顶撞副中队长的具体情况和大家对此事的看法。
根据大家的反映得知,副中队长自身可能有点“拧不清”,因而平时没有少受中队长的压制和一些兵的刁难,也因此多次向上级领导作过反映,只不过最后都不了了之。如此说来,此次顶撞事件就不是偶然的了。
副中队长在中队长不在位的情况下行使中队长职权没错,但权力的行使是与个人威信密切相关的。他应该明白自己在官兵心目中的地位,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尽量放低身段,不与官兵产生直接矛盾,避免让自己难堪。
再说,中队长不在位,恰巧在我刚到任时发生此事并要求我必须处理,颇有借机逼我为他立威的意思,而根据各方面情况,我也没法为他打的“小算盘”背书!
话虽如此,作为新任指导员,自然要找这位班长谈话,乘我刚来就发生顶撞领导的事,是否也太不拿我这个新到任指导员当回事了。
谈话时,该班长言语中满是对副中队长的不屑。我也只能耐心说服并提出批评,副中队长也是为了工作,大家应该尽力给予配合,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当面顶撞是不应该的。
可能是出于我的诚恳态度,他跟我说话也很坦率,一些中队官兵存在的问题,甚至包括他自身的一些问题都告诉了我,尤其是他还透露了一位中队干部的问题,认为这名干部不敢惹他,令我十分吃惊。可见,这位班长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有问题,就时刻琢磨着抓干部的把柄,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克制得死死的。
对这位班长与副中队长的矛盾,我只能在双方面前劝解和周旋,采取“拖”字诀,冷处理,尽量把矛盾化解于无形之中。
为了尽快熟悉中队情况,我普遍地与官兵谈心,使我更加清楚了中队人员思想情况,对今后工作做到心中有数。同时,也加深了相互了解,增进了感情,尽量地获得他们认可,从而得到更多支持。
对中队当时存在的问题也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从中也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就是有的官兵对存在的问题不以为意,并没有当回事。我想,对问题习以为常才是问题的关键,处理起来自然比较伤脑筋。
一般来说,单位内部问题的形成既有历史的原因也有现实的原因,比如以前沿袭下来的不良习气的影响,以及现有环境下受到的消极影响。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该单位长期不重视抓好管理、教育和引导,就会导致人们思想麻痹,是非不分,甚至对错颠倒却不自知,最终导致问题越发严重,直至暴露。
那么,作为一个单位的负责人,尤其是刚到任的负责人,对掌握的问题通常应该如何处置呢?
对这些问题,无论是自己抓住不放,主动一查到底,还是直接报告上级,等待上面处理都不恰当,因为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单位或下属出问题,更不愿意把本单位的问题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自己查下去,犹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波澜,引起不必要的思想波动,甚至可能会影响一批人,无形中使自己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同时,也会影响单位名声,无论在上面还是在下面都不得人心。所以,头脑正常一点的都不想主动处理业已存在且未暴露的问题,处理起来既不容易,又使自己陷入被动,后续工作难做。
如果报告上级,那就是在给领导出难题,对领导来说,无论处理与否,都非他所愿。处理的话,影响单位声誉,甚至影响他个人进步;不处理,万一事发,他就得承担责任。你这是把领导放在火炉上烤,领导给你好果子吃才怪!
就拿一名干部存在的问题来说,我私下向一名关系较好的大队主要领导作了沟通,听他话里的意思,是把这事作为该干部的“小辫子”抓在手里,将来可以随时拿捏,根本没有想处理的意思。
下属存在的问题,对上级领导来说,难得糊涂是有智慧的选择,也是趋利避害的选择。有些事情,当你不知道比知道还要好时,你最好装作不知道,万一事发确定责任的话你就有了回旋余地。
对下面的干部来说,心领神会、主动为领导分忧也是职责所在,有时你也可以学上面的领导装装糊涂,但不能真的糊涂,该做的工作一定要做到位;你也不要总想着把矛盾和问题上交,不能总是给领导添堵,否则领导提拔你何用?
将矛盾和问题消弭于无形,让领导省心、安心、放心,这才是作为下级的觉悟和能力所在。
那么,究竟如何对待已经存在的问题?我的做法是:对个别问题,私下警告并督促当事人到此为止,立即纠正;非个别问题,最好的处理办法是设立时间节点,下不为例。对有可能引发后遗症的问题要及时跟进,做好善后,别让事情变得难以驾驭。而一旦问题已经造成不良影响,必须严肃处理,以给各方一个交待。
掩盖问题的现象应该说在不少单位都存在,后来转业到地方工作发现更是如此。单位内部出了问题,有的领导不是难得糊涂,而是真的糊涂,既怕麻烦,也怕得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插手、干预,侥幸心理重,往往事发后才被动去堵漏,工作相当被动。
与部队一样,对地方不少单位来说令行禁止同样很重要。对暴露出来的问题,应该及时处理,给大家一个说法,以儆效尤。否则的话,势必引来效仿者,长期以往,导致纪律废弛,一盘散沙,作为领导者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20.一山二虎
单位领导的职务,从性质上可以分为行政职务和党内职务。基层中队的行政职务,如中队长、政治指导员等,分别为中队的军事主官和政治主官。党内职务,如中队党支部书记、副书记、委员等,书记一般由政治主官担任,副书记一般由军事主官担任。
基层中队实行的是党支部集体领导下的中队长、指导员分工负责制,重要事项必须由党支部讨论决定,军、政两名主官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其他副职协助正职工作,支部委员根据分工开展工作。
军事主官平时主要抓部队的军事训练、行政管理、后勤保障工作,以及组织部队完成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战时负责组织指挥作战任务;政治主官主要负责部队的政治工作,包括党组织建设、官兵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等。
当然,实际工作中这种分工也不是绝对的,有时也是相互渗透、相互协助的,毕竟一个单位能否搞好主要是两个主官的事情,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军、政主官在排名方面,按照惯例,军事主官排在前,政治主官排在后,对外交往中也是如此。在上级机关有专用车的主官中,军事主官的车辆牌照往往是1号,政治主官车辆牌照则是2号。所有这些,大概也是为了两名主官在地位上的平衡吧。
谁都知道,无论部队还是地方,一个单位的班子成员之间,尤其是两名主官之间团结协作十分重要,但事实上,能够真心做到的并不容易。这也能理解,“一山难容二虎”嘛。不过,大多情况下,面上的团结还是要做到的,否则对谁都没有好处。
也许有人说,人与人之间相处只要双方相互尊重、相互包容、相互理解,没有搞不好的关系。这种看法有些片面,因为体制内人员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家人或朋友之间的关系。
家人或朋友之间的关系很少涉及原则和责任问题,有时忽悠忽悠给一个台阶,事情就能过去;在单位则不然,一些重要的事你必须明确态度,尤其身居各级领导层,许多方面必须作出明确选择,打马虎眼、和稀泥有时很难行得通。
“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也不失为一个单位或部门内部有效的人与人相处之道,但现实中也不容易做到,因为其中往往涉及到个人脸面、威信甚至复杂的利益关系。
我在担任指导员后,由于理念、性格等方面的差异,与中队长并不合拍。作为军事主官的中队长,工作有魄力,性格粗犷,也比较强势,这算不上什么问题,主要是有时做事不太讲究后果;与有人说我“老实、胆小”相反,他是那种比较胆大的人。
相对来说,我这人规矩意识比较强,凡事讲究依据,考虑后果,尽量按照规定办事,至少避免直接违规,因而对他的一些做法未能给予主动配合,双方不满及矛盾因此产生。
我这样做的目的并非想表明自己有多崇高,或有多伟大,我并不是一个自命清高的人,“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话我也是十分认同的。人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你必须合群,必须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否则你只能是一个孤家寡人,连工作都没法开展。
但我同时也认为,既然身在仕途,一些基本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擦边球偶尔可以打,明显越界就是问题;你可以偶尔趟趟浑水,但一直在浑水里晃荡迟早会被绊倒。
况且,自己主管政治工作,说得好听点,就是负责把握方向的,不说有责任带好头,起码也不能随波逐流;而且,中队出了问题,直接责任者不管是谁,最终我这个支部书记、政治指导员也逃不了领导不力或管理不严的责任。
双方矛盾在后来中队长“病休”期间得以激化。不谈他到底需要不需要病休,就谈他宣布“病休”后,仍然住在中队,还不时地插手或干预一些具体事务,如不跟相关干部打招呼直接给战士批假外出,不经研究私下安排身边战士长时间外出培训等,给主持中队工作的我制造难题。
我很佩服他笼络人心的手段,平时总有几名战士经常围绕着他转,与他的关系似乎十分密切,又显得死心塌地,对他言听计从;个别战士甚至有恃无恐,不把其他干部放在眼里。而且,一些未达个人目的的战士,也不明缘由地把怨气归结到我一人身上,而我却无法对其作出解释。
应该说,他的一些做法,既影响了中队整体工作的安排,也削弱了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干部的威信。这是我对他意见比较大的地方,其他干部也很恼火,我们采取了一些针锋相对的做法,矛盾因此越来越深。
我也有我的手段。我管理战士柔里有刚,刚柔并济,别看我平时待兵比较随和,但谁出了问题给我逮住的话,该批评就批评,该检查就检查,该处分就处分,定然给大家一个交待。相反,一些原来跟中队长比较紧的战士,在被我抓住把柄狠狠教训一顿,因态度诚恳从轻处理后,反而对我十分服帖。
虽然我会得罪一些人,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定要让大家知道,触碰底线是要付出代价的;睁只眼闭只眼的结果只能是问题越来越多,无论对单位还是对自己,都是后患无穷、不负责任的。
当然,被我处理过的一些兵在中队长面前发狠退伍时要给我好看,让我难堪,但我并不担心,我做得对我就不怕谁,更不怕把事情闹大,最终也没有那一个兵敢跳出来明的跟我作对,那怕退伍时也是如此。
不过,中队长针对我配合他人做的一件落井下石的事情,则让我吃了一个哑巴亏。
有一位与我同乡、在其它支队服役的二年度兵,其父通过与我同年当兵的一个邻近公社的老乡,不知怎么和我们中队的中队长熟悉,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关系将该兵跨支队调入我中队。
事先没有任何人告之作为两名主官之一的我,等那老乡打电话告诉我时木已成舟。我很生气,可这事偏偏还难以发作,因为其涉及面较大。
比如调动过程中必然涉及到支队机关某股室负责人,他是我在该中队实习时的中队长,当时他对我的评价不错,而且这次同意该兵调我中队,他不一定了解其中的真实情况。同时,涉及到该兵的父亲,不仅与我父亲熟悉,在家乡还有一定能量,我担心事情闹大会在家乡惹上是非,让我父亲跟着受气。所以,这次被打碎牙只能往肚子里咽,让我倍感窝囊。
既然费这么大力调过来,这位小老乡必然有所求。不久他的父亲来到部队,扛着我父亲的招牌找我,目的就是要求解决该兵的入党问题。大概他父子俩认为中队长那边是没有问题的,因为正是通过中队长调过来的;要是有什么问题,自然在我这个当指导员的老乡这边了。
实事求是讲,解决他的入党问题很难,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仅因为他是中途调过来的,在中队没有任何基础,而且也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给他入党,谁都不会服气,并且连我也觉得对不起中队其他积极要求上进的战士。
入党的事本来就十分敏感,加之名额很有限,大家眼睛都盯着呢,合着你那么远跑过来,为的就是挤占大家的一个名额?谁也不会乐意!
何况,他是我的老乡,作为支部书记的我,如果满足他的入党要求,最终矛盾的焦点自然会集中在我一人身上,事情闹大的话责任也完全由我承担;但如果未能满足他的要求,瞒着我同意他调进来的中队长自然把原因向我身上推,我必然会得罪这父子俩。
对我来说,这一问题成为了一个根本解不开的死结,无论如何都没法善了。
事实上,该战士父子俩后来也认定我不帮忙。他父亲甚至还给我写了一封咄咄逼人的信,狂妄、自大的语气令我愤怒。我将该战士叫到宿舍,拿出他父亲的来信冷淡地对他说:“你父亲的信,你自己看看吧!”看完信,他只说了一句“太过分了”,便不再吭声。
接着我向他作了一番解释,他还是闷声不响。或许,他知道我的难处,就是心里不平衡,费了很大劲调到这个中队,最终目的没有达到,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他可能没想到的是,私底下同意他调进的中队长在入党问题上压根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
不过,这件事不管他们父子俩有没有体谅我的难处,对我有没有抱怨,我想说的是,这世上并不是任何事光凭关系就能办得了的;而且,无论有没有关系,自身努力都是必不可少的。单纯地去争取没有用,必须在提升自己或努力创造必要条件的情况下去争取才有用。
还有,找人办事前,是否应该对要找的人表现出起码的尊重?来一个既成事实,把别人逼到墙角再提要求,设身处地想想,别人这样对你的话,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当然,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主要还是那个原先跟我毫无瓜葛的同年度老乡,为人过于阴险,与本就跟我不合的中队长一拍即合,把自己感觉烫手的山芋一声不吭地扔给了我,让我无故中枪。
21.调离
在与中队长的矛盾中,总体上我都占着理,除了一些做法值得商榷外,并无原则问题。比如,平时我无论哪方面都比较谨慎,工作上不越雷池半步,坚持按规矩办,做任何事都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生活中则按谱子来,而且经得起检查。尤其家属来部队,我都是自己花钱买菜,偶尔请战士帮买,也是事先给钱;有时饭、菜在食堂打现成的,也按规定标准及时交纳伙食费,尽量不授人以柄。
虽然如此,但上级领导可不这么看,在他们眼里,单位班子不团结,你这个“班长”就有责任。甚至有一个文化层次不高与中队长关系密切的支队领导,当面说我对中队长“威慑力”不够!而支队分管干部的领导,在中队蹲过点,相对来说比较了解中队情况,他说班子不团结的主要问题不在我身上,事实上也认定我也有不小责任。
上面领导的看法似乎不无道理,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中队长既然宣布病休,实际上就意味着他已停止履行工作职责,自然也不会承担相应责任;这期间中队发生任何问题,其主要责任无疑是由作为唯一在职主官的我来承担。
我与中队长的矛盾后来虽然激化,但表面上还是比较平静的,也没有当面争吵过,甚至他妻子一次当面嘲讽我,我都一笑了之,装听不懂。因为我清楚知道,把两个主官之间的对立关系公开化是不合适的,尽管这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
我们两人不仅在支队领导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下面的战士也是洞若观火,有的甚至选边站队。事实上,我们个人之间本来也没什么恩怨,初衷也不是为了争名夺利;而且工作上我也不是一个乐于做主角的人,只不过后来他病休,我不得已从配角成为主角。
客观地说,如果想避免矛盾产生,对一些事,开始时我要么迎合,随波逐流;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这样做的话都不至于产生矛盾,但谨小慎微的我,对此很难做到。
发展到这一步,确实非我所愿。双方芥蒂一时难以化解,日常工作瞻前顾后,很不顺畅,心情很不愉快,令我十分厌倦,不确定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种状况。
经过考虑,我决定报考内部院校,借机离开中队,顺便拿一张大学文凭再说,也为将来作打算。将来,无论是继续在部队干下去,还是转业到地方工作,学历高点总归好事,还能再专心学点东西。况且带薪学习,工资福利一分不少,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
当时我们部队的最高学府是武警学院,地址在西安市。我报考了学院一个最适合我的专业,学制两年,大学专科文凭。
与当年报考指挥学校参加全军统考不同的是,报考武警学院参加的是全国成人统考,考试科目除语文、数学、政治外,还有我高中期间并未真正学习过的历史和地理,虽如此,但当时我有很大自信能够考上。为此我专门买了历史、地理复习资料,闲暇时间把主要精力用来复习迎考。
在此期间,3月份的一天,支队管干部的领导代表支队党委跟我谈话。意思是说,考虑到我们中队班子特别是两名主官不团结,支队决定对我们两人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分别调到其它中队担任相应职务。
该领导在宣布支队决定的同时,也向我解释说,班子不团结虽然主要责任不在我,但如果只调整中队长而不调整我的话似乎说不过去。这样的理由显然很牵强,并不能令我信服。
既然主要责任不在我,仍然各打二十大板,尤其是在不久后我很可能离开支队去院校学习的情况下。支队领导的做法让我不爽甚至有点寒心,这也成为我毕业后不久就要求转业的原因之一。好在当时换一个环境符合我的初衷,也没有过多纠结,以平和的心态到了新的中队。
新中队担负机动全训任务,工作任务比较单一,平时主要工作就是训练,有任务时随时出动;加上中队官兵集中驻扎,便于管理,比较正规,而且与地方联系不多,相对比较单纯。所以,官兵无论是军事素质还是思想素质相对都比较高,不需要我多上心,我只须把必须做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5月上旬,我参加了招生考试,顺利地被学院录取。在入学报到前,我在新的中队平静地度过了基层最后的时光。
约6年时间里,我从任排长、副指导员直至指导员,经历了包括新兵中队在内的4个中队,以并不满意的结局收官,基层中队的生涯对我来说至此结束
在此期间,我经历了人生中具有重要意义的3件事:在新兵集训任务完成后,回家结了婚;次年5月探亲,迎来了女儿的诞生;在Y中队悄悄度过了具有象征意义的而立之年生日。
生日那一天的晚上,大队长找我谈事。我告诉他:“今天是我30岁生日”。他说:“那你应该请客!”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说吃大排面。于是我和他在附近的一家小吃店,每人点了一份大排面。同一天,远在家乡的父母宴请亲戚,遥祝我的生日。
与在地方工作不同,部队官兵尤其是直接带兵的基层干部,更多的是身不由己,连每年1次的探亲假都由不得自己作主,家庭、个人的利益完全服从于部队的需要或上级领导的意愿。
在部队期间,妹妹和弟弟的婚礼我都未能参加,只能请妻子代表;父母双亲的50岁生日,我都未能亲自赶回祝福,而父亲60岁生日都没能过到,给我留下了一丝遗憾。
至于第一次春节回乡与家人团聚,那至少是入伍10年后的事了。那时部队管理缺少人性化,战士3年服役期内是没有假期的,我也只是上警校放暑假时才得以第一次回乡,彼时离家已近4年,而警校两个寒假都取消了。
毕业下基层后,基层干部中有一定比例可以春节休假,但看着大家都想回去,我很自觉地闭紧了嘴巴。
除请假比较难外,那时交通也远没有现在这么方便。每次回乡,无论乘坐长途汽车还是乘坐火车,都要倒几次公交车,加上路途颠簸,有时还会晕车,搞得人身心疲惫,回去一趟实属不易。
而且每次回乡,不知是出于水土不服,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基本都要发病一次,症状都是发高烧,伴随头痛欲裂,十分痛苦。
每次发病后,都是根据父亲开的药方,在他所属的乡卫生院或老家所在村的赤脚医生家挂水,当两大瓶含有治疗药物的盐水快速挂完后,人当即轻松如昔,疗效堪称神奇。
我们乡的卫生院是一个集体所有制单位,在当地一直比较有名气,吸引了附近乡镇的不少患者,其综合效益甚至超过了邻近乡镇事业编的县地段医院。
按理说,地段医院的医生都是正规卫生院校毕业的大中专生,其地位、性质还有医资力量显而易见都优于普通卫生院,但其名气却比不上我们乡的卫生院,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根据我后来的医疗经历以及对这方面的关注和了解,我大致知道了其中的原因。简单说,就是如果医生用药重一些、治疗手段灵活一些,其疗效就来得快;如果医生在用药剂量、医治程序方面循规蹈矩,其疗效就来得慢。显然,我们乡卫生院医生的做法属于前者。
医生规范用药和治疗自然有其科学道理,但患者往往只看重疗效。这也可以理解,谁不愿意自己的病立即痊愈,尽快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而且还能节省有限的治病费用呢?至于后续对身体是否有危害、危害有多大,那也是将来的事;而且,将来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生活中,我们常常面临两难选择,无论作何选择似乎都难言对错,而眼前利益则往往成为大多数人的首要考虑。
22.权力
权力,在任何单位必不可少;与权力相对应的则是责任。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单位负责人往往通过既有机制行使权力并承担责任。
单位的权力主要表现为事权、财权、人权。事权,即决定单位事务的权力;财权,即决定单位经费使用的权力;人权,即决定单位用人的权力。相对而言,用人的权力是单位的核心权力。
不少人以为当官的都有权,说了就能算,其实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主要领导确实有权决定或主导一些事情,但也不是想怎么做就这么做的,因为有规则制约,有的事也不是一个说了算,并且还有很多眼睛盯着。
而大多数副职领导的权力需要得到正职的授权或认可;下面具体办事的人员只是执行者,大多则是上头怎么决定自己怎么做;有些有一定程度的自由裁量权,弹性空间大小不一。不过,相比普通人,这些人要是办什么事的话,在职权范围内自然要方便一些,毕竟是“近水楼台”。
当然,具体到各单位也不尽然。少数单位(部门)从正职到副职,乃至下属机构负责人都有程度不同的权力,是普通单位(部门)没法相比的。
一般而言,如果权力私用,不是肆意妄为,就是钻规则漏洞的空子,或打擦边球。滥用权力会被追究责任,这对谁都是一种威慑力;如果心存侥幸,那就得有面临严重后果的思想觉悟和心里准备。
现实中,除了对纪律心存敬畏者,也不乏心存正气者,他们心里本就有杆秤,对有违基本公平的事情打心眼里抵触,但最终能否抵挡住诱惑或压力就很难说了。
作为当年部队基层中队主官的我,在权力使用上一如我的谨慎个性,不可能不计后果,并且有着起码的职业道德和良心,做任何事都有基本的谱子。
比如,在对待下属荣誉、进步问题上,虽然有时我这个主要领导的选择能起到主导作用,但我并没有想给谁就给谁,而是注意听取多方意见,尤其是其他干部的意见,进行综合考量与平衡。
不过,无论最终如何决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只能说尽量让确定的人选更有说服力,官兵的接受度更高。
怎样才算公平?我认为,在不能量化的情况下难有绝对的公平,绝对的公平公正只是一种目标。
工厂工人生产的产品可以计件,销售员销售出去的产品可以统计出销售额,这些都是可以量化的业绩,据此决定薪酬或晋职应该没人说不公平了;但绝大多数单位人员的工作及表现是没法量化的,别说各管一赽,工作内容不同,即使相同的工作,由于其层级、规模不同,其耗费的时间、精力和对其标准、要求也都不是同日而语的。
既然不能量化,相互之间如果进行比较、评定的话,就离不开主观判断,而受多种因素影响,人的认识并不总是或完全符合实际情况,据此作出的结论尽管确实出于公心,也未必达到绝对公平的地步;加之各人的判断标准、尺度及感情倾向不可能一致,人们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不可能相同。
所以,我们所说的公平,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能是相对公平、基本公平。我想,只要出发点公平,衡量的方式和标准一致,就算公平。百分之百满意的公平从何而来?
那时,入党、当骨干(班长、副班长)是基层中队绝大多数战士向往的目标,也是中队一级组织和领导的主要权力。战士入了党或当上骨干,不仅面子好看,退伍回乡后发展的潜力也有可能更大一些。
但无论是入党还是当骨干,都有规定的条件和严格的比例限制,做不到让所有人满意。想当班长,自身的军事素质要好,威信要高,大家服气,才能带好一个班。想当副班长,至少要勤快和心细一些的。
能够入党的战士,大多数都是班长,当然并不是所有班长都能入党;副班长和普通战士入党只是少数,而且至少是工作勤奋刻苦、兢兢业业、埋头做事的才行。不管如何,最终能够实现自身愿望的只是少部分战士。因此,在决定这些比较敏感的问题上,坚持一碗水端平、尽可能让大多数人认可显得十分重要。
当然,人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中,会有各种关系户,如上面有人打过招呼的,还有与自己走得比较近的等,往往在选任骨干、吸收入党时可能会考虑得更多一些。但我也坚持一个原则,就是条件要具备,自身表现有圈可点,至少不能引起较大的负面反应。
即使与我关系走得比较近的,但如果明显不具备条件,我会及早对其明言,不会让其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至于到时提要求、闹情绪。
一般而言,无论基层部队还是地方单位,用人都是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所用之人如果过于出乎大家预料,会在下属引起比较激烈的思想反应,个别甚至明里暗里会采取一些过激的行为,给单位或领导造成麻烦,也影响了单位或领导的声誉。
所以,真正出于公心而又有智慧的领导,在决定使用一些人前,都会做一些“功课”。怎么做?
首先,应对拟用之人在大家中的形象和口碑有所了解,如果太差,不应坚持。主要领导在用人方面如果一意孤行,下面难免怨声载道,作为领导很难面对,毕竟工作需要大家去做。
其次,在决定使用个别知名度不高的人员时,通常要提前营造一些“舆论”氛围。比如平时有机会时多表扬该人员,增加大家对其了解。对一些缺少群众基础而又想使用的人员,也可以事先放出口风,试探一下大家的反应,如果负面反应较大,应予重新考虑。
第三,做任何事都应有其合适的理由,用人更是如此。比如为什么用某人,必须要有较强说服力的理由,能够让大家相信你用人的决定是合理的。否则,名不正则言不顺,你的用人决定就很难得到大家的认可。
当指导员期间,随着警校源源不断地向基层输送毕业生,战士直接提干的机会越来越少,基本轮不到基层中队的战士,但在担负一些重大任务后,个别比较优秀的党员班长还是有机会提干的,几率虽然不高,但碰上的话绝对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在我担任指导员期间,也只遇到过两次这样的机会。可以说,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这样的事我虽然没有决定权,但作为基层党组织负责人,我的意见往往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因为干部选拔任用是一项政策性很强的工作,无论部队还是地方,提拔干部都应听取当事人所在单位的意见。这是必经程序,也是组织原则。
如果上级领导无视下级单位的意见,或跳过下级组织直接决定人选,就有可能面临难以预料的后果和责任。毕竟,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哪个单位,人事工作都是一项十分敏感的工作,涉及到大家的切身利益,很容易产生异议并引起共鸣,甚至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只要是有一定政治智慧或看重自己仕途的领导,在这样的问题上即使存有私心或另有考虑,一般也得按规矩办,以免留下后遗症,毫无必要地让自己的前途面临风险。
当指导员期间,在我手上先后有两名班长提干。他们只是我属下众多班长的代表,之所以有机会提干,除自身表现外,机遇或运气也很重要,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其中,作为基层单位主要负责人,我的意见自然很关键。
当初,我与他们都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但我认为他们在当时符合条件的人选中却是最适合的;积极向上级推荐他们,争取提干名额,也是作为一名领导对下属工作的肯定和对其前途进步的关心,是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说当时我有什么私心的话,就是希望他们将来有所成就,那样至少说明我的眼光不错,没有看错人。真到那一步的话,也是我曾经作为他们领导、同事和战友的骄傲。令我欣慰的是,他们最终都干得不错,而且还都懂得感恩,多年后仍对我怀有感激之情。
其中一名班长转为干部后便分配到了外地工作,后来我也辗转了几个地方和单位,相互之间失去了联系。在我们分别约20年后,他好不容易打探到我转业后的工作单位,并通过长途电话查问到我的联系方式。
距离他提干25年后,他邀请包括我在内的几名在部队时十分要好的领导、战友及其家属到他的家乡做客,适逢当时我女儿坐月子,而且出于自己的性格对这样的聚会兴趣不浓,便借口推辞。
听我不打算去,他有点着急,恳切地说:“指导员,这次聚会你一定要来,你来了才算圆满!”没想到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让我觉得有点惭愧。如此这般诚挚地邀请,让我深受感动,便独自一人乘坐长途汽车前往他所在的城市相聚。
还有一名班长,提干后官至正团,后来转业到当地,在一个比较重要的领导岗位上工作,比我有出息多了。我转业到地方工作后,虽然一直关注他的消息,但多年来却从未与他联系过。
分别约20年后,他和夫人专程驱车前来看我。见面后,他夫人对我说:“他早就念叨着要来看看指导员了”。我有点意外,因为在通讯十分发达的今天,他并没有通过电话向我表达过什么。
那天晚上,饭后我陪他夫妻俩在老城区转了转。在一标志性的建筑物旁,他提出与我合影,我自然十分乐意,毕竟战友一场,难得一见。但他当时就将合影照片转发到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并留言:感谢感恩我的指导员!
真情实感令人动容,这又是我没想到的。
23.为官之道
应该说,担任基层单位的主官,是我人生中又一个十分重要的工作经历。像基层中队这样一个百人左右的单位,“麻雀”并不算小,“五脏”自然俱全,虽然层级低,但其规模远远超过地方上绝大多数大大小小的单位。
特别是地方上的单位以管事为主、管人为辅,并且主要是8小时以内;而基层中队不仅管事,更要管人,是全天候、全方位地管,尤其8小时以外乃至节假日更要细心、耐心地管。
基层中队领导的具体事务相比地方单位领导要宽泛和繁杂得多,不仅要组织协调官兵完成好中队担负的职责和上级交给的各项任务,还要负责好所有人员的吃喝拉撒睡,更重要的是要做好战士的管理工作和思想工作,协调、处理好各种矛盾和问题,确保官兵思想稳定和保持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并不出任何意外。
地方单位领导除了组织安排好相关事务外,管人比较简单,就是拿工资就得做事,不愿做事或做不好事就卷铺盖走人。事实上大家都为了生存,自然十分自觉地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一般也不用单位领导督促,做不做思想工作也完全在于领导个人的意愿。
但中队战士不一样,他们都是义务兵,服役期内不拿工资,而且大多成年不久,不够成熟和稳重,本着对部队负责、对士兵父母负责的态度,基层干部不仅要把兵带好、教好,还不能让兵出事。为此,需要一系列的管理和教育措施加以规范和引导,基层干部日常做的往往是一些苦口婆心、婆婆妈妈的事情。
单位管理有序、人员思想稳定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前提,基层单位领导的工作,关键是做人的工作,人的工作做好了,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而人的工作往往最难做。
可见,领导这个职位并没有大多数人想的那么简单,看起来很“风光”,但却是单位各种矛盾和问题的交汇点,想当好领导并不容易。
在一个单位当领导,是对自身综合能力和素质的直接考验。作为领导者,除了要有领导才能和管理才能外,还要树立自己的威信,让下属出自内心地服从你的领导。
如果领导者无能,或者德不配位,就没有威信,就会被下属看轻,说话没有分量,单位工作难以落实,就会上下受气,两头不讨好,这个领导也就当到头了。
树立威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下属,你最好做什么都超过他们,才能让他们服气;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不可能什么都比他们强,做不过他们的话,至少要说得过他们,不能让他们心服,至少也得让他们口服,在下属面前哑口无言或一问三不知是一件十分糟糕的事。
树立威信,首要的就是自身要正。常言道:“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讲得再多,不如带一个好头,要求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喊破嗓子不如作出样子。
如果说能力、素质的提升需要有一个过程,有时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做什么、不做什么却是自己能够掌控的。作为领导者,尤其需要做到的就是杜绝贪欲,不收人钱财。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一个人只有清心寡欲才能挺直脊梁。
收了别人的好处,就会扭曲做人做事的原则,难免做出违心的事来,下属也会鄙视你;而且只要收了好处,不管有没有做出违规的事情,问题的性质都会发生改变。该办的不办,给好处才办;以及不该办的,因为给了好处给办了,这些都是以权谋私、权钱交易。
如果收了好处事未办成,就得考虑送礼者的感受,将心比心,会导致送礼者什么样的心情?如果违规把事办了,就得考虑众人的感受,并做好出“么蛾子”的心理准备。总之,都会给自己留下不可预测的隐患。
我想,既然身在体制内,就没必要贪图蝇头小利,否则的话,既背离自己的良知,又让自己担惊受怕,心理上不得安宁,得不偿失。所以,从内心来说,我是很不情愿收礼的;好在当时流行送烟酒,而我烟酒不沾,给了我推脱的借口。
拒绝收礼容易,如何拒绝却是一门学问。因为在表明自己态度的同时,还要照顾送礼者的颜面,不能伤其自尊,并让其放心,一定会公平合理地对待他的关切。毕竟,不少送礼者主要是因为受到社会风气的影响,担心自己得不到公正对待才送礼;还有一些则是出于对领导的敬重而送礼。
当然,有的送礼者不一定给你拒绝的机会,礼品放下后转身就跑,而出于保全送礼者脸面的考虑,也只能悄悄做工作责令其取回。“人要脸树要皮”,切忌搞得人尽皆知,容易引发或激化彼此矛盾,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第一次有人送礼能顶住的话会省却很多麻烦,可以杜绝效仿者;若顶不住的话,很可能一发不可收,让自己陷入无尽烦扰之中。
树立威信,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怕得罪人。我当基层中队主官期间,对几起明显违纪问题进行了严肃处理,大多是因为不假外出或偷跑回家,以及顶撞领导、不服从管理等,根据轻重,有的给予纪律处分,有的当众作书面检查,有的点名批评。
怕得罪人,或做老好人,对违纪问题不管不问,你就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没人把你当回事,谁都可以挑战你的权威。
作为基层领导,树立自己的威信十分重要,但一个合格的领导者,还要能最大限度地调动下属的积极性。
调动下属的积极性,首先要平衡好下属的利益关系。一个单位的资源毕竟有限,有智慧的领导者知道如何将资源最大化,并做到雨露均沾,尽量让更多的人分享到诸如晋职、晋级、荣誉和奖励之类的好事。
事实上,无论什么样的单位,大多数员工能力、水平和贡献都差不多,谁比谁都强不了多少或差不了多少,如果好事总是集中在少数人身上,就会让大多数人感到不平,引起思想波动。
比如,当初我提拔副连职干部较早,像年终评比奖励等之类的荣誉基本上与我无缘,主要用来照顾提拔较慢的或资格较老的同事。对我来说,能够得到较早提拔,就是最大的奖励,当然也不会计较什么。
后来,我当基层主官期间,就坚持这一做法,平衡实施进步、荣誉与奖励,这比许多空洞的说教更有说服力,也减少了矛盾,调动了大多数人的积极性。
调动下属的积极性,还要重视做好下属的思想稳定工作。年轻战士的思想比较活跃,加上社会、家庭、工作等方面的原因,时刻都在影响战士的思想情绪。作为基层干部,平时要与战士多聊天,及时掌握大家的思想动态,有针对性地做好思想和情绪的疏导工作。
对战士个人或家庭存在的一些实际问题,在可能情况下尽量帮助解决,以此稳定人心。对战士所求,能做到的我一向根据自己的能力尽力去做;不能做、做不了的,则做好解释和劝慰工作,或出谋划策,提一些建议,以得到对方充分理解。
我认为,为官一场,即使造福不了一方,也要关心一方、温暖一方。一个地方、一个单位,无论级别高低、人员多寡,作为领导,既要对上负责,也要对下负责;既要督促下属把本职工作做好,也要关心爱护下属。这才是真正负责任的领导,也才是被上、下都认可的领导。很难想象,一个由上面安排且又置下属温暖于不顾的领导能受到人们的欢迎。
现实中,有的领导只重视自己在上面的印象,却不在乎自己在下面的形象。他们眼睛光盯着上面,头脑里只有自己的仕途,根本不在乎下属的前途;只考虑自己的升迁,却置下属的感受于不顾。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一味向下属施加压力,一点也不体谅下属的困难,也不愿为下属解决实际问题,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这样的领导往往有两个特点:一是贪功诿过。单位出了成绩是自己领导有方,一个劲往自己脸上贴金;出了问题则推卸责任,毫无担当,拿下属当替罪羊。二是两副面孔。在上级面前喜笑颜开,献媚取宠,在下级面前则迅速变成了冰冷严肃、不苟言笑的面孔,典型的变色龙。
24.“深造”
考上大学,这在以前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不过那时是为了解决前途出路问题,而在解决了身份,并正式走向工作岗位后再去上大学,按战友们的说法就是去“深造”了。
我之所以要去读大学,最初考虑是希望脱离当时的工作环境,同时也考虑到手上只有中专学历,随着形势的发展似乎已经不够看了,再说圆了大学之梦,此生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
当年8月底的一个早晨,我乘坐火车如期赶往古城西安,前往学院报到入学。那是我人生中乘坐火车时间最久的一次旅行,昼夜行车30个小时左右。
按当时的级别,我只能买座票,否则不能报销,所以卧铺是不用考虑的。虽然坐的时间长了一些,但当时毕竟年轻,才30岁,部队训练那么苦都过来了,何况是有座位的火车呢,这点苦不值一提。
那时列车的速度跟现在的高铁没法比,正常情况下只有高铁速度的四分之一左右。由于座位有限,车厢过道常常被购买站票的人挤满,尤其是春运期间,车厢内包括厕所里到处都挤满了人,上、下火车还得比拼体力。
我永远记得在西安学习期间一次寒假结束回学院时的乘车经历。那天,我持票在途经站台居然未能挤上前往西安的列车,幸好扒上了一辆随后赶到的特快列车,行经几站后,下车继续等候之前失之交臂的到西安的班次火车。
站台上仍是挤满了拧着大包小包等待上车的旅客。那辆列车到站后,车门已没法打开,不知什么原因不少窗框也没了玻璃,旅客上下车均通过窗框爬进爬出。
我拼命向前挤,紧抓已没有玻璃的车门窗框边缘往车上攀爬。关键时刻,后面却有人把我往下拽,我扭头向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抓住我大衣的年青男子,吼道:“你干吗!”他这才松了手,我也得以从窗框里钻了进去,紧贴着车门边缘的一角站立。旁边紧挨着的乘客使我上车后一直没法动弹,更遑论去找车票上的座位了。
车厢里整个通道都挤满了人,站着的,坐着的,还有座位底下躺着的,拥挤不堪,真正寸步难行。
列车终于启动,一路向西安行驶。初春刺骨的寒风毫无阻碍地穿过窗框,呼呼地吹得我把头直往大衣领子里缩。我靠着绿色军用大衣御寒,饿了撕一块离家时买的电烤鸡啃,累了则赖着身体蜷缩着眯一会,中途没能上过一次洗手间。
途中列车经停车站时,旅客上、下列车均通过车窗攀越。深夜停靠河南某知名之地的车站时,站台上站满了背着背包、手拧蛇皮袋的大量民工。这些民工拼命往车上攀爬,车上的旅客则推阻他们进入,车站的工作人员于是拿着长长的竹杆往阻挡的旅客身上捅,硬是让民工往列车里钻。
如果说印度阿三火车外开挂的人群让我们叹为观止的话,那时国内春运期间人们乘坐火车的场景,则让那些没有经历过的年轻人咋舌。当然,这是题外话。
初到西安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赶紧买地图,查找学院地址及乘车线路,兴冲冲地赶往学院报到。
学院位于两座很有名的古都——西安与咸阳之间,距离两地均不算远;并且坐落在秦始皇建造的十分有名的阿房宫遗址上,同时还是阿房宫入口磁铁门遗迹所在地。可见,学院所在地的历史文化十分悠久。
磁铁门的作用,就是利用磁吸效应,防止刺客携带刀剑之类铁质武器入宫行刺。巧合的是,磁铁门的这种作用,似乎与武警担负的警卫任务十分相似。
我所在的学员队共六个班,近50名学员,可以说来自于全国各地,四面八方。每班8名学员,分楼面过道对面两个房间居住。与战士学员睡上、下双铺不同的是,我们干部学员睡的是单铺,算是特殊照顾了。
我所在的班是六班,学员主要来自地处我国西北地区的武警总队,并且多数属于陕西本地及西北地区的人;全队唯一的女学员以及唯一武警内卫系统外的学员也放在我们班。在六班,我算是唯一来自南方及相对发达地区的学员了。
作为学员队最后一个班,一般来说将一些零散单位或情况比较特殊的人员编入其中是通常的做法。只是我有点纳闷,为什么我会被编入六班,而且凭我的资历及经历居然连班长、副班长也没让我担任。到不是我希罕这种吃力不讨好、非正式任命的临时班长,只是感到疑惑罢了。
我们学员队是正团级单位,有队长、政委,以及若干副队长和副政委。队长平常话不多,开始时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正常,似乎是那种审视的眼光。尤其是有一次早晨轮到我值日,打扫楼前卫生时,他盯着我看的眼神,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
听来自本学院的那位同学说,在此之前,曾有一名与我基本情况类似并来自与我同一总队的干部学员,在学员队搞得影响很坏,队长对他印象极差。我猜可能正因为此人的表现,累及对我的看法了吧!
不过当时我并未在意,我的目标只是安安稳稳学习两年拿张文凭,没有其它奢望,也不想造成不好的影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所以一如既往地不卑不亢。
直到我们毕业前,尽管他早已不再担任我们这届学员队的队长,但当我邀请他在毕业纪念册上留下临别赠言时,他十分高兴地写道:“××同志:你的名姓使我第一个认识了你,你的工作与待人使我永远记住了你。半途分别,深表歉意”
原来我当初的猜测是对的。可能是因为我的姓名和来自的地方,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只是有了之前来自同总队学员的不好印象,使他对我这个人也产生怀疑,所以一直在默默地观察我。
应该说,经过一定时间接触和了解,他对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如果说开学前在对学员都不熟悉的情况下指定了各班班长、副班长,那么到第二学期指定班长、副班长时则是有比较、有选择的结果,我就是从第二学期担任班长的。
名义上各班班长、副班长由班里学员轮流担任,可当第二学期班长、副班长轮换后再也没动过,一直干到毕业。这使我想起,当初在指挥学校时学员班长、副班长轮换模式与学院差不多,一开始都强调由学员轮流担任、轮流锻炼,至于后来为何都不轮流了,个中缘故,只有这些学员队的领导心里清楚。
为此我也感到特别郁闷,毕竟在干部学员队当班长除了让自己多操心、更辛苦外,对本就担任过基层排长和中队主官的我来说,已没有任何历练价值了。
25.水土不服
学院的生活条件在当时情况下还是不错的。与南方营房不同的是,北方的营房一般都装有暖气设备,我们所住营房也都在墙壁上装上了水暖管线及散热片,用于冬季夜晚取暖。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
南方室内一般是没有取暖设备的,空调那时就不用说了,一般人都没见过。我也是当初刚下基层当排长时,在驻地附近外国专家住过的四合院里首次见到窗式空调,当时还被中队司务长偷偷拆了一台,安装在自己所住房间的窗子上,被支队领导发现后责令给拆掉了。
我们那里处于南北交汇偏南地带,相对北方来说算是南方了,但冬天即使室内也冷得要命,裹着厚重的棉衣,想着各种法子取暖,还是冻得手脚红肿,因而十分羡慕北方的冬天,在室内享受着春天般暖洋洋的生活。
南方的冬天因为寒冷让人不好过,南方的夏天因为炎热也让人不好过。天冷可以多穿衣服保暖,或利用火炉等取暖器材局部取暖;而天气炎热时,即使你只穿裤衩什么也不干也是满身流汗,当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持续地起降温作用的只有电风扇,尽管有时吹出的是热风。
我的感觉,夏季南方的热是全方位的。外面热,所有房屋也是热乎乎的,即使有时晚上外面气温有所下降,但房屋的温度下降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等墙体表面温度略有下降后,白昼来临,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热度。
北方的夏季则不一样,昼夜温差较大。白天外面温度虽然与南方差不多热,但高温持续的时间较短,而晚上温度更低,低温持续的时间更长,使得房屋始终保持在一个较低的温度范围,连风扇都不需要,甚至北方人睡觉都没有用凉席的习惯。
但对我来说,夏天凉席用惯了,垫上凉席睡觉感觉更舒爽。所以,我一个人坚持用凉席,晚上睡觉时垫上,早上及时收到柜子里去,并不影响内务统一。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中国幅员广大,地理环境复杂,气候自然也复杂多变,生长在各地的人相对来说更能适应当地的天气状况和生活环境,一些人则因此对异地生活产生不适,即为水土不服。
比如,不少南方人就不太适应北方的干燥天气,容易导致皮肤干燥甚至搔痒,有的人还会鼻孔流血;而北方人则不太适应南方潮湿的天气,四处湿漉漉的令人不舒服,冬天阴冷的天气尤为让人难以忍受,特别是一些类型的关节炎患者,根本不敢到南方居住。
对于现在有的房地产开发商打着“恒温恒氧”的噱头搞营销,我一直不以为然,放下“恒温恒氧”过于消耗能源而且花费不菲不说,就说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应该没有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更能适应室外冷热交替的四季生活。
俗话说“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娇惯、溺爱中长大的孩子难免娇气,吃不得苦,受不了累,而且身心脆弱,将来很难适应复杂多变的自然环境和充满竞争的现代社会。
在西安学习,唯一困扰我的地方就是入学第一年身体老是出状况。小毛小病不断,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不舒服,而且原因不明。有一次甚至被学院医院里的医生怀疑是脑膜炎,被要求住院观察,两天后见我毫无异常,医生商量半天也说不出缘由,最终让我回学院上课。
当时我认为是自己身体抵抗力弱、天气和饮食不习惯即水土不服导致的,想想也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就没有过多纠结,顺其自然了。
与南方饮食习惯不同的是,学院食堂以面食为主,只有中午有米饭供应;炒菜大多有辣椒,而且气候干燥,容易让人上火。
想去外面改善一下伙食也难,当时学院附近的镇上脏、乱、差突出,那些卖小吃的摊点苍蝇飞舞,毫无遮挡,看着渗人。苍蝇叮过的小吃,本地人吃了貌似无所谓,对我们这些来自南方大城市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敢进嘴。
那时当地的经济社会发展比较落后,没有什么像样的企业。水资源很缺乏,附近看不见有什么河流或池塘,却偶尔会看到细长的臭水沟,流淌着发黑的污水,听说这些污水是从小造纸厂流出的。难怪附近小店里卖的卷纸质量十分差,都是裂开或有密密麻麻洞眼的,大概就是这种小作坊式造纸厂生产的。
附近农村主要种植旱地植物,如小麦、玉米等。这些农作物需水量较小,浇灌的水来自地下,听说每口井都有几百米深,令人咋舌,要知我们家乡的水井只有几米深。
那时学院用水也取自深井,却散发出一股臭味。学员队领导解释说井水经过检验,一加热臭味就散发了,所以不会有毒。
我知道这样的解释很合理,因为我也学过化学,水中散发出的臭味很可能是有毒的硫化氢气体,不过既然多年来大家都用这种水,没有人提出异议,所以我也没有多想。只是后来联想到身体状况不断,我怀疑身体不适可能也与这种井水有关。
有臭味的井水经过加热蒸发是没问题,问题是我们平时洗漱用的水都是没有经过加热的。洗脸时吸入的臭气,以及漱口时经口腔加热散发的气体,有一部分肯定吸入体内了,虽然吸入量有限,但长期以往,对身体多少有一些影响。
至于其他人为什么没事,这也能够解释得通,各人的体质不同,之前生活的环境不同,所受影响程度自然不同。比如有的人影响轻微,没有我身体反应这么明显,直接无视或忽略了。
我身体的不适到第一学年结束达到了高峰。放暑假回家时,大概由于通宵坐火车,因休息不好导致身体抵抗力进一步下降,回到家我就咳嗽不断。本以为跟以往一样,进行必要的治疗就会好,哪知直到假期结束回校,仍然未能止咳,最终发展成为慢性咽喉炎和慢性鼻炎,痛苦不堪。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找了多家医院的医生,尝试吃了多种药物都未能见效。后来慕名赶到第四军医大学附属西京医院求医,主治医生似乎是一位退休留用的老头。当时求治鼻、咽炎的人很多,除处方药物外,无一例外地都建议患者做引流术,即用很粗的针管,从鼻内刺入鼻窦,抽出黄色的脓涕。
看着有点吓人,但想起每天经历的痛苦,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做了鼻窦引流。医生要我次日再来做,我想只要一天不好就要做引流,几天下去鼻子非得给针管扎烂不可,其后遗症想想都可怕。
当时从沿海到内地,全民向“钱”看之风日益盛行,部队也可以经商办企业,学院教职员工下班后也在院内摆起了小吃摊位;部队医院也和地方医院一样追求经济效益,过度医疗很常见,于是我回绝了医生的建议,决定顺其自然,慢慢康复。结果,这种痛苦症状持续了多年才慢慢好转。
当时不断的身体问题,让我意识到增强体质的重要性。从第二学年开始,我就留意起有哪些适合我的健身方式。
当时社会上流行各种功法团体,吸引了大量中老年人参加。我和一些同学参加了一种名叫“香功”的团体,一帮人每天定时集中,循序渐进、循环往复地做一个个动作。
这些动作无非是活动身体的一种形式,并无不妥,关键是组织者把功法的效果吹得越来越玄乎,甚至神化功法的创建者;而且,组织者还兜售相关的衣饰、音像和书刊牟利,使我们越来越觉得这所谓的“香功”并不靠谱。
后来,我对多种健身方式进行了分析,觉得大多都是局部运动,达不到锻炼全身的目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膝盖等关节部位容易劳损,将来并不适宜频繁或过度用力。最终,我把目光集中到了游泳与跳舞两个健身项目上。
不过游泳这种健身方式要求太高,成本太大,不可持续。比如泳池要在附近,水温要适合,这点就很少能够做到;而且代价太高,以我的条件时间长了承受不起。
相比较而言,跳舞对场地的要求不高,只要能播放出音乐,只要不打扰无关的人,室外、室内均可,因而成本较低,易于进行。而且不管哪种舞,都是运动与音乐的结合,在欣赏音乐的同时随着节奏跳动,不断增进身体的协调性、灵活性和韧性,同时也能愉悦身心,达到强健体魄的目的。于是,我把跳舞列为主要的健身方式。
但作为舞盲,当时对如何跳舞茫然无知,老办法,通过书本学习。先照瓢画葫,掌握三步、四步等交谊舞跳法,再慢慢练习。好在还有一名同学也想学跳舞,我们便轮流跳男步和女步,相互配合练习。
经过两三个月时间练习,基本掌握了当地的主流舞步,关键是掌握了跳舞的基本步子和节奏,使得后来无论跳什么舞都有了基础。
刚学跳舞时瘾比较大,有时下午带到教室后,只要是自习,就溜出去跳舞。下午跳,晚上也跳,不过,体质确实也有所增强,小毛小病基本上没有了。
近10年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每天晚上我都坚持跳广场舞和健身操,一方面是为了增加运动量,对冲因天天坐办公室活动少带来的弊端,并改善睡眠质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年龄越来越大,需要保持体质,强化身体的免疫力,并预防或减弱骨质疏松。
现在每天晚上跳广场舞的人很多,但男人并不多,究其原因,大多是因为不会跳,想跟着学又不好意思,害怕别人笑话。我觉得他们有点想多了,除了你把自己当回事,能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呢?即便有,也没必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吧?我就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和嘴巴,我只要过好自己即可!
事实上,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跳广场舞的人中,不少人与其说是在跳舞,还不如说是活动身体,因为其只是模仿领舞人的动作,对音乐节奏无动于衷,是真正的不着调或不靠谱,但就是这些舞蹈常识都不懂的人,也没见过有人去笑话他们。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虽算不上是真正的跳舞,但也能达到健身的目的,只是影响了团队动作整齐、一致和美观而已。
26.延安之行
作为同一系统的院校,学院与指挥学校在教学内容与方式上并无本质不同,只是层次要高一些,并因专业不同各有侧重罢了。不过毕业前有一周特训内容,就是学院组织我们赴革命圣地延安现场教学,令我们十分兴奋。
那时的延安,刚通上火车,恰巧让我们这一届学员赶上,数个小时的车程即可抵达;而之前的学员只能乘坐卡车,要经历1天多的山地颠簸才能到达。
出延安火车站,一眼望去,群山环绕;贫瘠的山上,生长着稀疏见底的灌木。延河接近干涸,河底一边只有一条混浊的小溪在流淌;大部分河底都很平整,远远看去,居然奔跑着汽车和一些不知忙碌着什么的人。
闻名遐迩的宝塔山引人瞩目,十分显眼;以前只是在书本和电影、电视中见过,现场看到令人肃然起敬。
宝塔山应该是因宝塔而得名。宝塔巍然屹立在山上,山上植被稀少,没有明显的上山路径,似乎很少有人攀爬。如果单从山体大小、形状乃至山貌看,它与周边其它山比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沿途从山下向上望去,路两边的山上山体平缓一点的地方,都被当地百姓开垦过,犹如在山体斜坡上覆盖了一块块黑色油布,据说上面种植了小米。在这干旱少雨而且寒冷的山上,庄稼能够生长真是奇迹。
置身周边群山中,对于生长在丘陵农村、服役在平原城市的我来说感到十分新奇,心里有股爬山的冲动,尝试攀爬紧靠驻地的山。
所爬的那段山体最大坡度约在50度左右。向上攀登时稍感吃力,但也没有多大困难,很快就攀爬了一段山路。下山却遇到了麻烦,看着没有台阶的陡坡,两腿发软,只能屁股着地,双手撑地,慢慢向下移落,十分狼狈,真正应验了“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
这当中,看到一位约莫十四、五岁似乎是本地的女孩,手里捧着一本书,在山上边看书边悠闲地逛着,如履平地,又胜似闲庭信步,令我汗颜。
到底是山区,延安的昼夜温差比西安大得多。时为5月初,中午艳阳高照,穿件衬衣也流汗;早、晚则需要穿上羊毛衫和外衣方可保暖。
北方山区的空气更为干燥,时不时还有风沙吹过,扑打在身上。估计是裸露的山体表面和山上百姓耕作过的地面,被山风吹过,夹带着沙子、灰尘向山下飞落。
延安,当时给我的感觉仍然处于原生状态,基本未作开发。不过,时隔22年后的年底,我因参加培训又来到了延安这片故地。
一下火车,顿感车站及附近区域旧貌换新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呈现出了浓烈的现代社会气息。
火车站更加美观和大气,与原先印象中的车站形成鲜明对比。延河两边建起了幢幢高楼,并整整齐齐地栽种了许多粗壮树木;延河也不再干涸,河床上竟然流淌着浅浅的清水。从植被看,山上已无耕种痕迹,草木更加茂盛,也未遇上风沙。
变化最大的无疑是宝塔山了。山体似乎扩展变大不少,一条整洁的柏油马路通到山上;路两旁树木高大,枝桠纵横。“延安宝塔山”牌楼下,是控制车辆通行的栏杆,一侧则是控制游客上、下山的出、入口。山上宝塔周边,偌大平整的地面铺上了石材,并整齐地栽上了长势茂盛的松树。虽然是冬天,山上却是郁郁葱葱、春意盎然。
宝塔山,似乎显得比原来更有生气,更有时代感。
不过,我认为,作为著名的历史文化遗迹和极具象征性的红色旅游景点,如果在开发的同时,能够尽量保持原貌,维持原先的自然景观和原始神韵,可能效果更好;大兴土木修建上山马路及改变山体形状,同时也改变了宝塔山在人们心目中的初始形象。
宝塔山是中国革命圣地延安的重要标志和象征,作为旅游产业开发后,嬉戏和商业味道较浓,削弱了宝塔山在人们心目中的庄重感与神圣感。宝塔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第一次赴延安时,我们都在延河边远距离观看宝塔山及其沿途景致,并以宝塔山、延河为背景拍照留念,如今极具纪念意义;第二次去延安时,则直接组织我们上山,未能留给我们下山自由游览拍照的机会,从而失去了同一景点22年后的区别对比。
但前后两次延安之行,我都存有火车站的留念照片。老照片中,我身着绿色的警服,背着绿色的背包,腰挎绿色的挎包和水壶,挺拔而又精神十足地站在原来的火车站前;新照片中,我则身穿羽绒服,面露仓桑,淡然地站在新的火车站前。
两相对照,一张显得朝气蓬勃,颇具“雄纠纠气昂昂”之势;另一张则显得沉稳内敛,像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再无原来的锐气和锋芒。岁月,带给人的变化真大!
27.健康最重要
人生在世,免不了遇到悲欢离合、伤心无助的事情。大概在毕业那年的四、五月份,我接到了妹妹的消息,父亲不幸得了不治之症,已近晚期。当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父亲才56岁,意味着生命将逝去,令人难以接受。
我思考了很久,想想失去父亲后的家庭将会怎样,想想自己该做一些什么,或能做一些什么,最终却发现我什么也做不了,感到十分无奈。还有两月左右的时间就要毕业,到了两年学习生活最后的关键时期,并且我即使回去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能等毕业后再说了。
从学院毕业后,我未直接回部队,而是先回乡探望父亲。父亲刚做了手术,但由于病情到了晚期,手术效果并不好。后来疼痛一直折磨着父亲,父亲的心情自然也不好。他想不通也一直念叨着的是:以前穷,日子过得苦,现在条件好了,也没有寿过了。
我记得他曾经有过一个愿望,就是将来能买一台空调,在炎热的夏季能有一个清凉的休息之所,可直至他去世也没有实现。那时别说是乡下了,就连城里空调都很少有人用,即使买得起空调也没法使用,因为那时农村的电力供应跟不上。
对父亲的状况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他,我劝他看开一些,他说他也想看开一些,关键是他这种病症疼痛难以忍受。可见,在实际问题面前,再好的心态也难维持,一切劝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从发现患病到去世,约1年半的时间父亲都生活在病痛之中。到后期实在忍受不了,就注射杜冷丁止痛,随着每一针杜冷丁止痛时间越来越短,父亲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在给父亲穿寿衣时,我听到他用很微弱的声音说了句“没办法”,深感疾病的无情和人类的无奈。很快他便离世,好在子孙晚辈都在身边跪送,在传统习俗看来也算圆满了。愿父亲在天堂安好!
过早地失去父亲,使我深感生命的脆弱,也使我感到健康的重要。我深刻认识到,身体是本钱,健康是前提,如果没有健康的身体,所谓官职、地位、金钱等一切都无从谈起,甚至生命也会随时逝去。人的一生中,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健康更为重要了,从此我开始关注健康问题。
首先让我感到疑惑的是,作为内科医生的父亲,病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过世前,面对我的询问,他说有一段时间在吃饭下咽时感到有点噎人,只是没当回事。
此类现象似乎较为普遍,许多人病发前都有一些不太正常的症状显现,除了不当一回事、未引起自己重视外,有的则是因为不愿或不敢相信不幸会落到自己头上。其实,一些症状如果及早发现的话,还是有治愈可能的,至少可以延长生命的时间,改善生存的质量。
其次让我关心的是,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呢?他说曾经一次吃汤圆时咽得太快,可能被烫伤过,其它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那时的科学和信息传播技术远没有现代社会这么发达,人们对卫生知识的掌握和对疾病的认识自然没有现在这么丰富和深刻,根据我目前的理解,偶尔烫伤不是致病的原因,毕竟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不见得会得这样的绝症,但是如果平常喜欢吃滚烫的食物,喝滚烫的茶水,口腔、食道和胃黏膜等消化系统经常被烫伤,按医学专家解释是有可能导致病变的。
一般来说,绝症应该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下的产物。在我父亲得病后的20多年时间里,我们老家得类似病的人不少,我想肯定存在相同的病因。根据我的分析,病从口入应该是主因。
由于以前农村生活条件差,饮用水全都来自附近的池塘。池塘里的水用水桶挑回家,盛放在水缸里,作为日常生活用水。如果遇到暴雨天气,池塘水混浊难以直接饮用,需要添加明矾沉淀泥沙,而明矾对身体是有害的;尤其是后来随着化肥和农药的广泛使用,乡镇工厂的增多,池塘里的水受到了更严重的污染。
我们那里地势比南边明显要低,只要下雷暴雨,上游农田里的雨水,夹带着给庄稼施用的化肥、农药以及一些工业和生活污水向下游流淌,最终汇入池塘和河流。池塘里的水再通过饮用流入口中,对身体能没有影响吗?
记得我小时候,大概是上世纪70年代初之前,农田里的黄鳝很多,一锹下去能铲断两三条。后来黄鳝很少见了,我认为主要原因就是化肥、农药等污染物所致。
在我父亲得病后,我敦促家里尽快找人打了一口井,虽然也存在化肥、农药渗入井水的可能,但其含量应该少得多,而且不需要使用明矾了,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化学污染对身体的影响。
病从口入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就是饮食习惯不好,腌制食品吃得太多。比如,到了年底基本每家都要杀一头猪,腌制成咸肉,同时还腌制咸鸡、咸鹅、咸鱼等咸货,能持续食用较长时间。此外,咸菜更是成为日常食品,几乎每天早晚两次食用。
大家都知道,腌制食品含有亚硝酸盐,而亚硝酸盐是致癌物,经常食用腌制食品,对身体健康影响绝对不小。
还有,以前生活困难,又没有冰箱,剩余的饭菜即使变质也舍不得倒掉,食用后对身体也有潜在的不良影响。
烟酒的危害也往往被人们漠视。吸烟有害健康众所周知,试想:一个人好好的肺,时不时用烟熏,能无害吗?但喜好抽烟的人并不以为意。不能喝酒的人如果勉强喝酒,对全身就有伤害,致人体免疫力降低,经常这样的话就容易诱发病变。
拿我来说,喝一两多白酒头脑就晕乎乎的,全身皮肤红一块白一块,而且有时怕冷、发痒,严重时甚至全身筋骨都感觉酸痛、无力,可见对身体伤害有多大!
此外,绝症也应该与个性、脾气及不良生活习惯有关。心里有事放不下,长期憋着不开心,甚至老是生闷气;或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甚至看不开,给自己添堵,心情郁积、压抑;或暴饮暴食、时常熬夜,生活没有规律等,都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身体健康。
至于有人说绝症与家族遗传有关,我觉得有一定道理,但我同时也认为与其说与家族遗传有关,还不如更多地归因于同一家族中饮食和生活习惯的相似。
当然,上述致病原因,可能会有一些人能举出一些事例反驳,不认为有害;但我认为,疾病有时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并且凡事都有度,量变到了一定程度就能引起质变,当身体内某一方面不利因素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会引起病发,而具体到各个人,由于体质、心情或免疫力不同,致病的程度和时间当然也不一样。
所以,讲究科学饮食、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和摈弃不良嗜好对身体健康很重要。并且,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看开、看透、看淡,拿得起、放得下,开朗一些,以好的心态、好的心情面对生活。
人的一生中或许有很多的不如意,而对改变现状往往又无可奈何,能否开心生活,那就关乎各人的心理调节能力了。
28.毕业与转业
放下日常的工作,远行千里之外学习两年,看似毫无思想负担,但对毕业后支队会如何安排工作岗位心里一直没底。
毕竟,我在外两年,对支队未作任何贡献,这段时间等于空白,那些在职的原来职务、资历与我相当或略逊的同行,在提拔使用方面理所当然会在我前面考虑。尤其是担心原先的领导调整,支队会忘了我的存在。
我想我应该设法主动在支队显示我的存在,并适当展示我的能力,至少让支队领导还记得或者知道在外学习的我这个人。于是,我便向我的母校——指挥学院(当初的指挥学校已升格为指挥学院)主办的刊物陆续投了几篇稿件,主要是关于部队管理和教育方面的内容,希望刊用后以此引起支队领导的关注。
这种做法也确实起到了作用,在我毕业回支队后,时任部门领导也提到了他对我在刊物上刊登的文章每篇必看的事。大概也是这个缘故,毕业回支队后,我就被安排在支队机关一个比较重要的综合性股室,并很快被提拔为该股负责人。
该股其中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负责撰写综合性文稿。写稿是很辛苦的脑力劳动,不像体力劳动那样,累了睡一觉精力就恢复了;脑力劳动费精劳神,有时影响睡眠,自然也会影响人的精神状态。
而且,千人千味,各个领导的的标准和要求都不同,同样的文稿,张领导说不定很满意,而李领导却不满意,往往吃力不讨好。
我写出来的稿子要先经过部门领导这一关,经修改后才能呈报给支队政委,经过政委的修改才能定稿。
那时没有电脑,往往数千字都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即使抄写一篇也很累人,如果错一字整页纸都要重新誊写。写出的初稿自己至少要修改两遍,然后两位领导先后修改,每位领导至少也要修改两遍。初稿写好后有多少人次的修改,就得有多少次的誊写,而且往往时间都很紧,经常熬夜加班,十分辛苦。
工作上苦些累些到没什么,家庭长期分居两地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那时三十多岁,如果妻子是农村户口,凭我职级也能随军了,当真随军的话我也只能安心干下去了,可妻子是城市户口,只能随调,而那时所在城市的随调门槛相当高,按当时规定还得等几年;而这几年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就像自己的短处被人抓住了一样,得始终看领导的脸色行事,令我难以忍受。
后来女儿上学了,即使将来随同妻子一道随调到身边,由于两地的教学内容及方式存在明显差异,很可能影响孩子的学业。家庭的羁绊,尤其是对妻子和女儿的亏欠,使我对军旅生涯打了退堂鼓。
除了家庭的牵挂外,我的职业前景也已失去了优势。根据当时的情况判断,短期内我没有晋升的希望,虽然学历提升了,但在大学学习两年后,相较于同期指挥学校毕业的同学,在职务上已经明显落后,不少同学虽然最初提拔没有我快,但此时却走到了我的前面,甚至有一名同学成了我所在部门的副职领导。
深造两年,成了我仕途的劣势,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加上那时风气也没有以前好了,平时说起来我这人很好,上下口啤都不错,但往往有什么好处却落不到我的头上,让我深感不平。所有这些,均让我萌生退意。
况且,我对自己当时的现状已经感到满足,当初不就是为了转变农民身份,然后找一个城里老婆,转业时能够进入市区么,目的显然都已经达到,接下来则希望转业到地方过上安稳平淡的正常生活。也许地方的风气更坏,但凭我的性格,在哪里都不会有太大的发展,而凭着踏实的做事作风,至少也能混得下去。
事实上,毕业不久,我对转业的考虑就没有停止过,并一直在想方设法,为可能到来的转业安置增加底气。
未雨绸缪早当先,居安思危谋长远。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将来转业的话在地方没有任何过硬的“关系”或背景可以利用,所能做的只能是在此之前努力创造过硬的自身条件;立足当时的状况,尽量充实和提升自己。
比如,我除了继续向学院的刊物投稿外,也向驻地的报社投稿,以此积累自己的文笔底蕴。我感到,当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时,如果将报刊、杂志上刊登的文章汇集成册,必然使我在安排工作单位时增色不少。
转业安置,虽然带有指令性质,但如果让人家自愿接收你、重视你,你总得有点让人家能够看中的东西,一点受欢迎的专长没有,那凭什么要你呢?显然,我的专长从汇集成册的报刊文章中就可以看出。
能写文章的人,无论在哪一个单位都受欢迎。一个单位的工作,干得不太好的话,至少希望能够写得好一点;干得好的话,也希望能够写得更好。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笔杆子”总是会受到单位领导的欢迎,尽管我还算不上真正的“笔杆子”,但至少能拿得起笔杆子了。
此外,我还报名参加了当地计算机应用能力(办公室自动化)培训和学习,获得了省(市)级的计算机应用能力(办公室自动化)合格证书。
那时计算机应用处于起始阶段,就拿我们支队来说,也就是财务部门刚刚装备了1台电脑,为之还专门安排了独立房间,并安装了空调和防盗门。后来也只有打字室装备了1台,用于文字处理。
当时的电脑好像是386的,但却是稀罕之物,价值数万,在那时可是巨款;空调也与电脑一样奢侈,全支队也就是财务部门的电脑室1台空调。所以,我们没事就往电脑室跑,呆在里面不想出来。
不久,电脑有了视窗版,应用也越来越广泛,计算机应用能力尤其是办公室自动化在机关成了热门的技能,越来越受到各单位的重视。我暗自思忖,如果学会办公室自动化,将来转业安置的话肯定也是一个亮点。
办公软件应用也是那时学会的。为了学好五笔输入,我专门买了小霸王学习机练习打字,直至实现盲打。凭我当时的计算机应用能力,转业到地方部门后,除打字员外,尚无同事能够像我一样将办公电脑运用自如。
总之,从各方面情况看,当时我转业的时机基本成熟。我也考虑到了继续干下去的可能性,就是坚持几年,让妻子、女儿随调到身边,部队也会提供住房,将来留在大城市生活,对女儿来说,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毕竟,大城市对一般人来说吸引力很大,而大城市的住房对任何人都有很强的吸引力。不过,几经衡量,在本职岗位工作两年后,我仍然决定转业到地方工作。
当时支队领导层已经发生了较大变化,刚回支队时的政委是以前我熟悉的副政委提任,不过很快他就被提拔到上级任职,换了一位新的政委;支队长也是新任的。
虽然工作上我与政委一条线,但由于地缘关系和为人原因,我与支队长的关系反而更加亲近一些。于是,我找支队的两位主要领导和部门领导谈,分别提出我要求转业的想法。
我先找政委谈。我对政委说:“我没向组织提过任何要求吧?”他说“是的”。我说我现在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想转业。他问我为什么想转业,我对他说在部队十几年,感觉有点厌倦了,想换个环境。
有些事情是不宜完全说实话的,其实即便我不说实话,政委也是过来之人,难道他就不清楚我要求转业的实际原因吗?他并未作过多挽留。
然后我找支队长谈,支队长跟我说了心里话。他说:“如果下一步提拔的是你,我希望你留下;但由于下一步提拔的不是你,我也就不勉强你留下了”。
我也找了刚上任的部门主要领导谈,他是我当排长时的指导员,对我有知遇之恩。他对我比较欣赏,当我向他提出要转业的意图后,他一个劲地劝我,真心想挽留我。
他甚至说“支队正在建房,你不想要房子么?”无奈我心已决,淡然一笑,说了句“到哪里还没房子住么!”就这样,在我的坚持下,当年年底,支队同意上报总队相关部门,让我转业。
上级同意我转业的决定下达后,我就背起行囊回乡,耐心等待地方安置部门的通知。
幸运的是,我转业的时机不错。一方面,当时有着十分熟悉相关情况的同学及老师的热心推荐和关心,使得我的选择余地相对较大;另一方面,一个听起来名气不错的部门恰巧当年也准备接收一名转业干部,大概是我自身的各方面条件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对此,我也很知足,算是实现了又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生目标。
转业,也是我十分重要的一个人生转折点。十五、六年的军旅生涯,虽然在我整个人生中只占较少部分,但其履历却十分丰富,远超我此后的人生经历。这期间,我经历了10个单位、至少12个工作或学习岗位;而转业到地方工作的二十五、六年间,工作单位及岗位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部队期间,频繁流动的工作岗位,使我不停激发自己的潜能,以适应新的工作要求,并且学到了很多在地方上学不到的东西,极大地丰富了自己的人生阅历;而在地方,多年一成不变的工作岗位及工作方式,缺少激情和活力,不停地消磨着人的创意和锐气,给人一种熬时间等退休的感觉。
同时,我很欣赏部队那种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工作作风,十分鄙视地方那种言不由衷、朝令夕改、疲沓拖拉和缺乏时间观念的人和事。
部队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对我此后人生的影响极其深远。离开部队后,时常在梦中回归基层中队生活,回归曾经就读的部队院校。
我喜欢部队那种简单、健康、有规律的生活。转业后,我对地方生活的繁文缛节感到厌烦,对老家农村的许多传统习俗尤其是一些封建陋俗十分反感,甚至深恶痛绝。比如节日期间的各种仪式和禁忌,一些烦琐、铺张、庸俗的红白喜事,还有不太重要的人情往来等,就如同锁链一样让人身不由己。
我实在想不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尤其是一些愚昧的封建迷信,浪费人的时间、精力和钱财,也见不到任何实际效果,为什么还有不少人一直迷醉其中,不能自拔?相反,随着科技的发展和人们生活条件的好转,现在农村的迷信活动竟然出现了更加复杂多样的变化,真是不可理喻!
我是无神论者,也是现实主义者,对社会上的一些陋俗,按理说我也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无奈因为母亲和亲友的坚持、族群和乡邻的裹挟,使得我有时很难免“俗”。当然,脱离老家在城里单独生活时,对我来说所有的陋俗自然都不复存在。可见,社会环境对人生活的影响超乎想象。
我还是极简主义者,生活、社交等方面都喜欢化繁为简,讲究成效。比如:平时在家吃饭,一般不超过两菜,而且适量,至少素菜不会有剩余;穿衣,一般不会超过3件,只是随着气温的变化相应地调整衣服的厚度。
我对虚伪、做作和庸俗、复杂的人际关系很厌烦,搞得人身心疲惫,无所适从。加之我社交能力天生不强,缺乏主动性,因此我平时社交的圈子不大,无非一些比较熟悉和了解、为人靠谱、重感情、值得信赖的同学、战友和同事等朋友。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认为,朋友之间真心相待、相互惦记,保持适度联系,不涉及过多金钱、物质方面的人情往来,大家随性而为,自愿在方便时小聚。这样的关系避免了负担和计较,让人轻松和愉悦,其感情和友谊也得以持久。
我认为,交友与恋爱一样,人品很重要。人的能力能够提升,人品却极难变好,别相信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良心发现、洗心革面等彻底感化这种万中无一的事例会落到你的头上,遇到渣友或损友果断止损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比较佩服那些天生热情,走到哪里都是“自来熟”或所谓朋友遍天下的人,也佩服那些善于结交权贵、能够攀上“高枝”的人,但我佩服不羡慕,毕竟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29.助人的学问
人生在世,离不开互相关心、互相支持、互相帮助。一个心态阳光的人,总会在别人需要和自己能够做到的情况下去关心别人、帮助别人、温暖别人。互帮互爱,是这个社会最美好的情感。
一路走来,在我人生的初始阶段及重要转折关头,同样受到过一些人的关心、支持和帮助。那些普通人出自内心的关心和支持给人以温暖,那些纯粹出于友情或善意的帮助令人难以忘怀。
锦上添花未必真心真意,雪中送炭必是重情重义。特别是出道初期,部队那些赏识并提携我的老领导,则成为我心目中的伯乐,永远铭记在心。当时他们那种不图任何回报、公正无私的气节令人钦佩,这在当今社会看来尤其弥足珍贵。
十分感谢曾经关心、支持、帮助和提携过我的人,好人一生平安!
同时,待人真诚、与人为善自小根植于我的内心,并成为我为人处世的基本准则。对别人的帮助,我胸怀感恩之心;对别人所求,我也会尽力提供帮助。
在基层中队当干部期间,对下属所求我是尽其所能,能够解决的立马解决;不能解决的,解释原因,或帮助出谋划策,尽量往好的方面努力;需要我配合做工作的,在能力范围内尽力配合。这其中既有战士家庭困难、矛盾方面的问题,也有战士个人前途、婚恋等方面的问题。
有一名农村兵,家庭条件不太好,学历也不算高,但字写的不错,并小有才气。有一天,他找到我,说是想学习驾驶技术,请我帮忙。
这可给我出了难题。要知道,当时在部队学驾驶对任何一个兵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而且,那个年代中国社会没有私家车,开车在社会上是个很吃香的职业,在部队免费参加驾驶培训,退伍回乡直接有了一技之长,省了不少费用和时间。
特别是,大凡部队驾驶员,有很大可能转为志愿兵(士官),将来回到地方也是安排工作的;如果干得好或碰到好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提干。只是,这种好事谁都想,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对大多数城里兵来说,当时当兵主要为了退伍后能够分配工作,如果当上骨干、入了党,回去分配的单位会更好,除此之外部队对他们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而农村兵就不一样了,基本上和我当兵时一样的想法,就是希望脱离农门,如果做不到的话,工作没有着落,此时掌握一门热门技术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想得有点天真,找我安排他学驾驶显然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当时我直接对他表示,我帮不了你这个忙,我至多在能力范围内,争取安排你参加烹调技术培训。
最终,他听从我的建议,学了烹调技术。后来,他凭着自己的努力当了炊事班长,入党自然也是少不了的事,在战士中应该是达到顶峰了。
当时我想,他烹调技术不错,也有些才气,如果有机会转成志愿兵就好了,但我也知道,那时志愿兵只存在于支队以上机关和技术性比较强的直属单位,基层中队似乎并没有志愿兵编制。所以,表现再好,还得退伍。
不过,这家伙运气不错。后来我调换了单位,却仍然惦记着他的事,机缘巧合下,使得一位处于重要职位的领导对他产生了兴趣。我想,我能做的,只能到此为止,这也是我能帮的最后一个忙,能否成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结局很好,后来他提干了,而且干得确实不错,最终以团级干部的身份转业,并留在了服役的都市,实现了众多年轻人都未能实现的梦想,这与他当初想当一名驾驶员的人生目标比起来,应该是天渊之别了。
我想,茫茫人海,能够相遇就是缘分,能够产生一些交集,就是缘分非浅。尽管没有一点利益关系,但因这段缘分,也因他积极上进,我自然会尽可能地帮助他,尽量为他搭建用武平台,营造用武之地,即使暂时做不到,无论我或他到了哪里,仍然关注着他,只要有可能就尽力举荐他。
在一次20多年后的战友相聚中,有战士提起当年我帮助他解决家庭贫困的具体情况,并表示正是我当初对他的关心帮助,对他退伍后的事业发展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对此我虽然已经没有一点印象,但能够确定的是,当时只要下属有所求,我必有所应,不管结局如何,必然有所交待。
我认为,作为领导,在工作和管理方面对下属就应该严要求、不迁就,但当下属遇到困难需要帮助时,在可能情况下就应该伸出援助之手。这不仅仅是为了安抚人心、开展工作的需要,也是大家共事一场的缘分和感情。
有人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有人说“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你离开了江湖,江湖还有你的传说。”由于能力所限,大多时候我们对别人的帮助都很有限,但只要你真心、尽心待人,也会被人记挂在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现代物欲横流的社会,尔虞我诈、见利忘义、人情淡薄随处可见,不给好处不办事、给了好处乱办事并不鲜见;但我也相信,人与人之间的那种朴素的感情在一定程度上依然存在。
转业到地方工作后,在可能情况下我也帮助了一些人,但现实社会中的人远比当初想象的复杂得多,感恩者有之,过河拆桥者也有之。
有的人事前好话说尽,事后闷声不响,得健忘症,一句感谢甚至回复的话也没有;有的人翻脸比翻书快,当可能需要用到你时,态度恭敬谦卑,一旦达到目的,再相遇时则视如不见,两副面孔令人心生鄙夷。
还有,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帮得上忙,能帮上忙的毕竟只是少数;帮不了的,有人却不能理解,甚至到处抱怨。对这种只考虑自己受益、不考虑别人难处的自私之人,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里。而且,求人办事,自己首先要争气,别人的帮助只能是辅助性的,关键还要靠自己。
有一句话说得好: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别人帮你的忙,并不一定是想要得到什么回报,不管事成与否,满意与否,你对别人的付出至少应心存感激,这是做人的起码道理。
我认为,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怀有一颗感恩之心。这个问题很重要,代表着一个人的人品和道德;没有感恩之心的人,注定是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为人者,要感恩父母的养育,感恩长辈的疼爱,要孝敬父母和长辈。我很反感那些爱宠物胜过爱父母的人,他们有时间遛狗没时间陪父母,能够精心照料宠物的生活却无心照顾年迈长辈的起居,愿意大把的钱花在宠物身上也不愿在父母身上多花一分钱。
有人把喜欢或饲养小猫小狗当成是有爱心的表现,我觉得这种看法很片面和幼稚;真正的爱心只能在爱值得爱的人时才能体现出来。一个爱猫、爱狗胜过爱人类,甚至胜过爱自己父母的人,都不应该算是人了,哪有爱心可言?
除了要感恩自己的父母和长辈,我们也要感恩他人及社会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对他人的无私关心和帮助,我们不一定要感恩戴德,也不需要急于寻求报答,因为人间真情不是用物质就能偿还得了的,也不是一次就能偿还得了的。我们所要做的,除了表达自己的谢意外,就是把他人的爱心和无私精神发扬下去,以实际行动反馈于需要帮助的人。
同时,我们也不能做滥好人,不讲条件的迁就不知感恩的人。就是说,真诚、善良或助人为乐,也应该看对象,就是对真诚的人真诚,对善良的人善良,对需要别人的帮助而又懂得感恩的人提供帮助。
30.万事求人难
现实生活中,一个人难免会遇到困难,有需要求人帮助的时候。我也曾经求过人,其结果大多一言难尽。
妻子当年在集体所有制企业某纺织厂工作,平时三班倒,而且工厂离家也比较远。有了女儿后,由于我长期不在身边,她找厂里协商,看能否调整一个正常的工作班次,便于照料年幼的女儿。
哪知,厂里不但不同意,竟然还有一位女领导说:“谁让你找一个当兵的丈夫!”这就不像有教养的人说的话了。你不理解、不同情、不关心军人家庭也就算了,你不该蔑视我们军人!
我的一位直接领导听闻此事后,倒是很关心我家的情况,他说他的小舅子在我们那里的一个国营企业当厂长,混得不错,让我去找他的小舅子帮忙。看得出,这位领导很为他的小舅子感到自豪。
领导主动关心,似乎有一个得力的厂长帮忙,让我燃起了很大的希望。当时我想,如果能将妻子调到该国营厂就好了,不行的话能否请这位厂长跟妻子的厂里打声招呼,将上班时间调整为白天的班次也行。
于是,我利用探亲假的机会,礼节性地带了一些水果等食品,按照领导提供的地址,我和妻子一起找到这位厂长家里。但当我说明来意后,人家一点面子都没给,不说帮忙也就罢了,还把我夫妻俩好好说教了一番,让我无地自容。
他讲的道理我岂会不懂,只是不知他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官老爷作风惯了,不想帮忙或者帮不上忙直接痛快说出不就得了,犯得上把我夫妻当小学生那样教训一番吗?耍官腔,也得在你的下属面前才对吧?
不帮忙本就令我沮丧了,还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羞辱一番,想想此事就很窝囊。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看我夫妻俩诚心登门求助的份上,也得看看对你赞赏有加的你姐夫的面子吧?还是一厂之长,做人连起码的道理似乎都不懂!
这样的结果是我没想到的,我想肯定也会出乎我那位领导的意外。他也是好意,为避免难堪,我对他只是说事情比较难办,并未向他透露详情。
几年后,听这位领导说,他的小舅子,也就是那位国营厂的厂长因病去世了。我颇感意外,当初看上去挺壮实、挺能干的一个人,英年早逝,这么快就没了。
巧合的是,约30年后,早已回到地方的我,在一次饭局上,通过聊起过往,偶然遇到了那位厂长的儿子。感觉与他家挺有缘的,不过当初去他家时,他儿子应该在10岁上下,自然不会知道我上门求助的事,而我自然也不可能提起这一令大家尴尬的经历。
话又说回来,如果当初那位厂长当真帮了我的忙,我与他儿子相遇就会是另外一种热络场面,这份情或许我会尝试反馈到他的儿子身上。
常言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世事无常,因果轮回,我相信福报说,就是人如果行善积德,不仅会求得精神上的安宁与升华,也能福佑家庭、恩泽子孙。
首次求人办事失利,妻子、女儿的事情一日不解决,心里始终有个梗。后来,发现住家附近有一家工厂,离家很近,而且听说厂里效益不错,更主要的是不上夜班。
于是,我好不容易打探到一位熟人,他与该厂一位主要领导的儿子熟悉。他带着我兴冲冲地到这位厂领导的家里拜访,结果与上次相仿,不但事未办成,还被数落和贬损了一番,让我们尴尬无比。
从此,求人的事似乎在我心底留下了阴影,很不情愿再去求人。妻子上班仍然三班倒,与正常的作息时间整个错开了,女儿平时大多由岳母照应,转眼也到了上学的年龄。
当时附近有两所小学,一所是按地段划分就读的学校,离家稍远一些,还要穿过整个一片老的街区,将来万一孩子单个行走,穿街走巷很不安全,我不放心;还有一所不在划分地段内的学校,离家反而较近,最主要的是去该校行走路线一目了然,大多在街边,安全系数要大很多,但却不在施教区内,让我倍感遗憾。
为了能使女儿就近就便入学,减轻家人的接送负担,不做一些工作肯定不行,但我当时对地方机关部门一点也不熟悉,没有熟悉的人介绍或指引,想找对地方找对人谈何容易!
于是,我想到一个已经转业的战友,他在地方县区一级比较重要的部门工作,尽管平时我与他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但凭着战友和老乡这一特殊关系,这点小忙他应该会帮。
我自忖此事不难解决。一方面有比较熟悉也应该有一定能量的战友出面,相关部门、单位应该给其面子;另一方面是因为各地都有拥军优属的具体政策和措施,这事符合政策规定,甚至也应该是地方评选双拥模范单位的条件之一,只要周知相关部门即可。哪知,我这一次的想法又错了!
在这位战友的办公室,当我说明意图后,本来一个电话的事情,成还是不成问一声立马就会知道,但他却什么也不做,哼哈了半天,说此事要从长计议,急不得。最后还给了我他家住址,让我到他家去玩,其意图不言而喻。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铁公鸡,但却十分厌恶他这种为了贪欲丝毫不念旧情之人。
连熟悉的战友都指望不上,还能靠谁呢?想想自己多年在外,实在找不出其他有联系而又能够说得上话的人,看来这事只能靠自己了!我回到部队后,亲自起草了一份请求地方政府协助解决军人家属困难的函,盖上部门公章,发给地方双拥部门,很快我就收到了肯定的答复。
我想,由于信息不掌握或不对称的缘故,有许多事情,我们都将简单问题复杂化了,本来按规定能够直接去办的事,在不走正门走后门的惯性思维下,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张三、拜李四,到处托关系、找人求情,既为权力寻租留下空间,也有可能耽误自己的事情,可谓既丢了面子也丢了里子。
求人,对我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所以我从不轻易开口求人,哪怕自己硬扛也是如此;一如我个人的前途进步,都是顺其自然,能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有时即便差临门一脚,也从未因此而求过任何人。
但是,在女儿成长期间的缺位,使我对妻子和女儿一直存有愧疚之心,总想能够弥补一些不在身边的缺憾,哪知为此3次求人无一成功,让我颜面尽失。求人办事如此之难,也使得我后来更怕求人。
我觉得,求人办事得同时具备两方面条件:一是你和所求的人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础;二是你所求的人是一个讲感情的人。否则,没有一定利益作前提,求人办事只能自取其辱,或在持续等待之中不了了之。
别以为整天绕着你转或经常在一起混的就是真感情,也别以为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酒肉朋友全都是性情中人,更别以为你认识谁或与谁熟悉就误以为谁会给你面子,即便以前那种比较单纯的同学、战友之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复杂化。
这个世界,真正重情重义的人不多,遇到这样的人,值得永远珍惜!
31.努力、成功与背景
人生经历告诉我,一个人想成功实现自己的梦想,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首先,就是要努力,努力改变自己,努力提升自己。努力了也许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肯定不会成功。其次,就是要有合适的机遇,有一个适合施展自己才能的平台。
当你通过努力具备必要的能力,一旦机遇来临,你就能顺利把握,成功就有很大可能;并且,你的能力越强,机遇就越多,成功的希望也就越大。不努力,没有足够的能力,再多的机遇来临你也把握不了。所以才有人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然,对有过硬背景或后台的人来说,不用特别努力也许也会如愿以偿,即使没有机遇也能创造出机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流行语“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以及“背靠大树好乘凉”,都比较形象地说明了背景的重要性。
有天然的背景固然好,没有天然背景的话,如果凭借自己的社交能力去营造背景,也就是所谓的拉“关系”,有时同样也能走上捷径,轻松实现自己的人生目标;而对大多数人来说,没有可靠的背景或“关系”作依靠,想要取得成功,努力和运气就显得十分重要。
其实,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依赖背景或“关系”,也就失去了奋斗的动力和成功的乐趣。并且,一个没有能力的人,如果光靠背景或“关系”上位,坐再好的位置、干再轻松的工作也未必心安理得,让人背后指指点点则更无颜面;大事做不了,小事做不好,让人打心眼里瞧不起你。当然,如果自己素质过硬,又有背景或“关系”加持,自然如虎添翼了。
动用背景或“关系”,无非是前门不通走后门,自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其可能面临的舆论风险或其它代价往往会令人权衡三思。
站在这个背景或“关系”的角度考虑,关键在于你值不值得他冒这个险,尤其是对可能拐了几个弯找上门的你来说。光认识或熟悉是远远不够的,自认为与你的关系很好也不行,至少是至亲,或者要有不一般的利益关系才行。
当对利益的满足压过思想上的顾忌后,侥幸的心理也会膨胀开来。当然,不排除个别人确实重“义”轻“利”、讲义气,或者回不过面子,或者这事对自己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也牵涉不到多少责任,替别人是办,对你同样是办,还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把你这个熟人的事给办了。
对于背景或“关系”所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像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些背景或“关系”,所处位置不同,能量也不同,办事的难易程度也有很大不同。
有的能量比较大,也许一句话就能直接解决在普通人看来是了不得的问题;有的能量不算大,或能量虽然比较大,但不在自己能力范围,只要运作得当,相互利用,或等待合适的时机也能解决问题;有的能量虽然一般,但现官不如现管,在自己手上就能把事给办了。
不管那种情况下的背景或“关系”,如果他认为不值得帮你办事,或因为规则原因他不能或不敢帮你办事,又或者由于能力有限他根本办不了你的事,在回应时一般表现为几种方式:
有的人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省得你烦人,反正得罪你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坏处。这种人貌似原则性很强,显得不近人情,不会给人们留下什么好印象。
有的人直接告诉你,此事他办不了,并向你解释其中的原因。这种坦率的态度往往让人尴尬或失望,既表现为对事情的失望,也表现为对所求之人的失望。
有的人不忍心直接拒绝你,或者不想得罪你,会尝试向你解释一些规则或难处,委婉或含蓄地表示不可为。这种情况往往被不少人视为在寻找借口,不愿帮忙。
有的人看似热心,实为敷衍,每次问他都是爽快答应,但拖到最后大多不了了之。
有的人则显得比较圆滑,你找他帮忙,他笑脸相对,既不明确拒绝,也不明确答应,甚至意有所指地顾左右而言他;态度始终很友好,就是事情办不了。但这种人往往给人们的印象最好,想当然的认定他是“好人”;即使事情办不了,也往往容易使人把原因往别人身上或别的方面考虑。
事实上,最后一种人最难以让人看清他的本质,人们很往往被他温和的外表所迷惑,他们给人的直观感觉就是“人很好”。这样的人不经过深入接触,你很难了解他的真实为人情况。
这种人平常对别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一则性格使然,天生令人容易被他的假象所骗,看上去很温和,实则有时心比谁都狠;二则善于伪装,故意在人前做好人,赢得你好感的同时,抑或心比谁都黑。至于你的事情能否办成,则是另外一码事。
这个世界,认识一个人很容易,认清一个人却很难。
刚入伍时我似乎也算有一个现成的“关系”。他是我父亲单位领导的同学,虽然拐了两个弯,但都是家乡人。在出发赴部队前,父亲的领导就跟这位在部队当领导的同学联系过,意思请他对我加以关照。
到部队后得知,他是兄弟团的主要领导,在普通人看来那是绝对不小的官,是我们这些小兵仰视般的存在。当时并不清楚他的权力到底有多大,也不清楚作为与我不在同一个团的他,能给我什么样的帮助。
一直到下连队大约半年后的一天,上级机关在我们连队召开了一个现场会,他也带队来参加了,借机见了我一面。之后我也到他家拜过年,但均未提及我在部队如何发展的事。
我的心事他自然知道,而他的想法我也能猜个大概。对我来说,当时比较迷茫,不知往哪个方向努力,很希望得到他的指点,更希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但他不开口,我也不好意思主动问。
根据我的猜测,当初他只是碍于同学的情面,正好借现场会的机会顺便看看我,以便对同学有所交待;或许心里也想过,如果可能的话看能否关照一下我,只是我可能让他失望了,帮助我也许不太容易,或不值得花太大力气,主动提及此事反而不好解释。
我和他可以说都是心知肚明,就是谁也没有点破。站在我的角度,我有自知之明,能设身处地理解他的难处;但我天生嘴拙,每次见面与他都是不咸不淡地说不了几句话,使双方显得都不自在。
为了避免尴尬下去,也不想再让他为难,后来我便不再与他来往;当然,他也没再过问过我的事。几年之后,他被提拔到了更高一级的职务。根据我的了解,他应该也没有什么特殊背景,能得到进一步提拔实属不易,除与他个人的努力有关外,也与他一向谨慎的个性不无关系。
应该说,家乡在外面出了这么一位不小的官,虽然没有什么人能沾上他的光,但谈论起来大家还是感到挺自豪的,只是没想到的是,家乡一些人几乎把他说成了神,说他提拔了很多本乡籍的兵,让我和其他一同当兵后来提干的几名同乡战友听到后感到莫名其妙。这纯粹是想当然,没有一点事实依据。
相反,同部队我们陆续提干的同地区战友,对他比较一致的看法是:作为老乡,他不是一个肯帮忙的人。我们同乡一些早就退伍的战友,多年来甚至对他一直耿耿于怀,只因听说他当初为了避嫌,拒绝了来自本公社的新兵分配到他所在的团,导致他们被分配到了异地山区服役;而来自同县其它公社的新兵却分了不少到他所在的团。
本乡籍战友没有一人分在他手下,连隶属关系都没有,得到他提拔的可能性自然不大,即使能得到他的帮助估计也很有限。事实上,在后来提干的同乡战友中,包括我在内,有几人是经过招考入校学习,毕业后提的干,与他毫不相干;另有几人也各有所长,在各自岗位上直接提干,并未听说与他有什么直接关系,多数甚至跟他面都没有见过,他都不一定知道这些人的存在,更难言得到他的提拔了。
按理说,谣言止于智者,但对大多数人来说,无视别人的努力,习惯于把别人的成功都归因于托关系、走后门或者有奇遇,甚至毫无依据地猜测,以讹传讹,听风就是雨,不愿了解或相信事情的真相。
或许,在这些人眼里,谁想办什么事首先就得找“关系”,而且谁都能够拉得上“关系”,别人因办成什么事或有了什么进步就是有“关系”。这些人完全忽视了个人努力的重要性,以及高估了“关系”的易用性和可用性。
不可否认,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无论办什么事,有背景、有“关系”的话确实好办一些;但应该看到,真正有背景和“关系”可以利用的毕竟只是少数,而且并不是所有事情找了“关系”就能轻易办到,更何况求人的滋味很不好受。
32.诸事靠自己
对天生没有可靠背景,也不善于经营“关系”的我来说,唯有努力和实干才是最为现实和靠谱的选择,尽管努力和实干并不必然带来自身愿望的实现,但却是实现自身愿望的唯一希望。
一直以来我都不善于拉近与他人尤其是与领导的关系,有时虽然与一些关键性的领导有搭上关系的机会,但自己都没能抓住,拉不开脸面,开不了口。
不仅如此,在事关个人前途进步问题上,也从未主动向领导提起过,寄希望于凭自己的表现赢得领导的青睐,只不过这种想法在现实社会面前显得比较天真,不是没有可能实现,而是很少能遇到这样的正直领导。
说穿了,领导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弱点就在于都有各自喜好,只要抓住其弱点,投其所好,才能得到领导回报,而这并不是我所擅长的,倒不是因为我清高或吝啬,而是心理关过不去,做不出来。
一般来说,一个单位或部门的领导,往往只重视三种人:第一种人是善于溜须拍马的。这样的人能让领导开心,领导喜欢。当然,仅凭嘴上功夫是不足以令领导动心的。第二种人是各种关系户。这样的人是领导希望交好或不敢得罪的。第三种人则是业务能力强、做实事的。因为事情总得有人做,且要能做好的,否则领导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是一些机关部门很真实的写照,具体到各单位,3种人占比各有不同,与该部门的风气好坏程度不无关系。
总体看,前面两种人在升迁方面大都能得到领导的特别关照;而那些只知本分做人、做事、不善于拉近与领导关系的老实人,或者仗着自己有些才气恃才傲物、不屑巴结领导的人,晋升的机会则要少得多。
这也可以理解,在一些领导看来,你不主动向他走近或靠拢,尤其不能给他个人带来直接的利益,你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呢?而且领导一般都是有任期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自己没有任何眼前利益的事情是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做的。
在基层中队工作时,曾经去看望一位同样在基层中队当主官的警校同学,在我离开时,他要我顺便帮他拧一些烟酒,准备送给上级有关领导。
顺手而为的事情,开始我并未多想,但走不多远,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便放下手中烟酒,对他说道:“我自己都没给人送过礼,今天还帮你做这事?”说着转头就往回赶。
理所当然,这位同学后来官当得很大,但由于运气不佳,最终也摔得很惨。原因很好理解,这样的人当再大的官都不会知足,他得设法把以前送出去的东西连本带利捞回来,名利双收才是其目标,而一旦被暴露,自然身败名裂。我想,名利固然很吸引人,但如果不是心安理得得来,整天担惊受怕的,我宁愿不要!
不仅不善于与领导拉近关系,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我对上级领导往往都有出自本能的敬重,对新来不熟悉、不了解的领导尤其如此,但其产生的实际效果却可能是对领导敬而远之,无形中还使得双方形成了心理上的距离。正因此缘故,也使我很难与领导建立比较密切的个人关系。
设身处地地说,你对领导“敬而远之”,导致你与对方没有亲近感,这种情况下假如领导能主动重用你,除非你特别突出,不得不用!
因为我也在基层当过领导,手下也有百十号人,领导和下属的心理我都了解。站在领导的角度,手下可用的人一大把,有时用谁都可以,为什么不优先考虑跟自己走得近的人呢?但我至少还有底线,不会做出那种毫无分寸、甚至颠倒黑白的昧心事。
不善于或不愿意领会领导意图,则是导致我与领导关系难以走近的另一个原因。转业到地方工作后,由于工作岗位原因,领导在用人上有时难免会“征求”我的意见,显然往往意有所指,而我却不能揣摸领导的意图来回答,有时甚至针对领导的想法直言不讳地提出自己的看法,无疑让领导不爽。
还有一方面就是我桀骜的性格为领导不喜。随着了解的加深,那些高高在上、言行不一、装腔作势唱高调而又不尊重下属的领导,令我天生厌恶与不屑,有时难免与其发生顶撞;而心中的鄙视,平时难免也会从言行中自然或不自然地流露出来,这对那些官场老油子来说,感觉不出来是不可能的。
大概由于上述原因,使得后来我在地方的职业生涯中很少能得到顶头上司的好感以及被公正对待,两次关键性的职级晋升都充满波折,在我资历、能力和人脉都明显领先的情况下,仍有领导甚至是我自认为关系不错的领导不但不帮我,甚至还打压我,在民主推荐的方法上一反常态,反复折腾,目的就是要排挤掉包括我在内的有竞争力的人选,让排名靠后甚至末位的人上位。
之所以也针对我,除上述我个人的原因外,也与竞争对手不择手段跑官要官有关。无论在哪里,总有一些人不把心思放在工作或提升自己的能力上,而是放在阿谀奉承、巴结领导、请客送礼、营造关系等投机钻营上,而这样的人往往确实能够得到领导的特别关照。
就拿一位本来从事工勤业务的同事来说,因机缘好转变了身份,进入了体制内,但身份的改变并不意味着能力和素质的提升,之后一直只能做一些走流程的事情,有技术含量的事就干不了,也因此成为他职务晋升的桎梏。
而往往这种走正道不行的人,走歪门邪道的本事却不是一般人能及的。比如,他每年的年度考核民主测评都是倒数,而一旦涉及到与他有关的晋职、晋级,他的民主推荐排名一下就能窜到前列。
个中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平时常用抽烟、喝酒来笼络一些人心,民主推荐前他一一找同事打招呼,死皮赖脸地为自己拉票;另一方面无非是大拍领导马屁,把关键领导摆平,对每一位新上任的主要领导尤其如此。
由此带来的好处是,关键时刻都有领导替其站台。比如,有领导专门争取设立一个机构替其解决职务问题;在后来1个职位晋升的竞争中,相关领导不顾他现实表现排在五六名人选末位的事实,毫无底线地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昧着良心为其做争取工作。
这就清楚地解释了提拔干部时为什么常常会有出人意料的事发生,明明张三、李四是比较合适的人选,最终却提拔了并不出色的王二,完全出乎大家的预料。如果你以为是领导看错了人那你就错了,大家都能看清的事,领导难道会看不清楚?
之所以发生这样的事,其中当然有说不清的猫腻。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只能用“有奶便是娘”来理解了。
卑躬屈膝、投机钻营我做不到,但我自认为无论对待谁,初心都是以诚待人,尤其是在与上司的关系问题上,即使心有不屑,但也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出于个人职业、身份和自尊考虑,总体上也会服从领导,尽心尽职地把本职工作做好,尽量不让领导因我的原因而操心,却得不到公正对待,令我倍感困惑和愤怒!
单位的领导待我如此,上级的领导待我也是如此。
因某系统机构改革的需要,经相关部门商定,拟将一批某方面情况类似的中层干部提拔充实到该系统。我有幸也在这批人当中,这对还有几年就要退休的我来说,这次机遇很及时,也是最后的机会了。那知到了会上,主要领导一句话就否定了包括我在内的两名人选,而否定的理由十分可笑,竟然与个人表现无关。
否定我俩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呢?按理说,由于单位特殊,上班中我们经常碰到他,当然仅止于面熟,他是不会把职级远低于他的我们放眼里的,因此他实际上对我俩并不了解,我们也都与他无怨无仇,那究竟为什么他还要跟我们过不去呢?
我想可能有两个方面原因:一是我俩部门类似、性格类似,都与他靠近但不接近,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二是很可能他另有想要安排的人选,否定我俩是因为要空出职位,而我们所在两个部门的特殊性则成了他否定我俩的最好借口。
现实很残酷,上级领导往往随便一句话或随意一个念头就能粉碎下属最后的期盼或希望。中国人讲究双赢或多赢,但在一个萝卜一个坑的职场,一个人的如愿注定会有许多人的失落。
当然,这样的如愿和失落如果是建立在公平基础上的话,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问题在于,尽管体制内的公平机制正在逐步建立和完善,在一些领域也基本实现了公平公正,但现实中的公平在许多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提起用人不公,人们往往对此深恶痛绝、口诛笔伐,但用人方面的问题,因其行为的隐秘性,人们虽然很明显地感觉得到,却什么也看不到、抓不到,所以很难举报或受到查处。
一些比较注重自己口碑或存有良知的领导,在用人问题上可能还会比较谨慎,反复权衡,注重平衡;而一些吃相难看的领导,丝毫不在意下面的反应,所用人员经常出乎大家预料。
用什么样的人体现出什么样的导向,用人不公是腐败等问题产生的根本原因之一。可以想象,那些虽然是通过正常途径但却是靠着不正当关系提拔上来的人,他的人品很难保证将来会不会上行下效!
应该说,包括选人用人机制在内的各项政策规定,从顶层设计开始就是公平公正的,但再好的政策规定毕竟是由相关的人来操作或执行的,而这些人尤其是关键领导者的政治素养、职业道德和良知天性才是公平正义的决定性因素。再好的“经”,如果是歪嘴和尚念出来的,难免荒腔走调。
一些地方和单位选拔任用干部主要是“一把手”或主要领导说了算,集体领导、民主推荐都是形式。选拔过程虽说以结果为导向,但程序严格、繁琐,资料翔实、重复,兴师动众,劳民伤财,可谓“脚踏实地走程序,认认真真走过场”。在我看来,如果失去了公平公正这一核心要义,一切形式都是浪费公帑。
显然,就我个人来说,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次能够走得更远一点的机会,之前也失去了不少能够走得更快一点的机会,而且当你失去了上一个平台的机会后,也许将来所有的机会都将与你无缘。
好在我这人想得开,由不得自己的事情顺其自然,有些东西能得到固然好,不能得到也不过于看重。知足常乐,随心而为,挺直腰杆做人,还能够坚守自己的人格,这样挺好!
依靠自己的超前思维,一次次地确立个人的奋斗目标,针对不足明确努力方向,并坚定地向既定目标迈进。我人生目标的每一步实现,都是自己超前谋划、不懈努力和良好机遇带来的结果。
同时,作为当初从落后农村走出来的青年,没有所谓的背景或“关系”作依靠,有时还得在他人的打压下“负重”前行,我靠着自己的毅力和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自始至终,我都只能依靠自己,从未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并且不管走到哪一步,我都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感到此生无憾!
33.致同龄人
我们这一代人生长于贫困而又艰苦的年代,并因“文革”耽误了基础知识教育,但却赶上了国家改革开放政策带来的发展机遇,大家依靠自身努力走上了较为成功的人生道路。
别看轻自己。我们是改革开放政策的先行者,同时也是受益者;我们凭着勤劳和智慧,从一无所有创造出较为富裕的现代小康生活,也为子孙后代提供了良好的生长环境。
许多人当初做梦都没想到此生还能住上城里的高楼大厦,还能开上私家车,还能在家门口坐上飞机、高铁到处出游。国家经济的巨大发展,社会生活的巨大进步,无不包含着我们的心血和汗水,我们是值得骄傲的一代!
也别太看重自己。我们都是普通人,如今到了退休的年龄,思维、精力都不如从前,甚至跟不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了。我们都是生命的过客,权力、地位只能满足一时的虚荣,不管官当多大,不管钱赚多少,每个人终将湮灭于人类历史长河。
我们该放手了。中国式父母烦不了的神操不完的心,但我们的子孙需要单独的成长空间,过度庇护或干预不利于他们健康成长,他们终将独自面对并适应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只会令他们慵懒颓废、不思进取,成为“躺平”一族;一味的迁就、满足乃至纵容,只会使他们得寸进尺、任性骄横乃至心无敬畏,为文明社会所不容。
荣华富贵只是过眼烟云,内心的知足才是永久的幸福。在有生之年,我们要放下心中的牵挂和纠结,全身心享受人生的美好。走出去观赏河山,坐下来笑谈人生,静下心品味生活。
这些年,见惯了仕途风顺和家财万贯,也见惯了身陷囹圄或过早殒落,人生无常,淡然面对,过好眼前,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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